夫妻倆又說了一會兒話,決定明天趙晟就别去找郭将軍了,等着他那邊回了話後再說。
不管應不應,他總要給一個答複吧?
這也是裴訣的意思,雖然郭将軍還要考慮,裴訣也沒急,這事兒能成當然最好;不能成,于他們也不會有什麽損失,大不了就仍跟現在一樣,沒有捷徑可走,隻能繼續一步一個腳印而已。
随後夫妻倆都洗漱了,還燙了腳,方吹燈睡下了。
第二天,郭将軍那邊一整天都沒動靜。
一直到第三天上,依然沒有動靜。
但他們一行也沒有離京的迹象,他們的船可早就訂好了,行李也早都收拾好了,依照原計劃,該這天出發的。
趙晟和裴訣心裏便有數了。
看來郭将軍是真在認真考慮,認真權衡,不然他幹嘛要推遲離京的日子,不正說明,他很慎重,也很……動心嗎?
本來這麽大的事兒,也該慎重考慮的。
他若沖動之下,一口就應了,他們心裏反倒要打鼓了。
今日他能因爲這件事沖動,明日當然也能因爲那件事沖動,到時候造成了什麽不可挽回的後悔,他們再來後悔,可就遲了!
當天晚上,趙晟便又悄悄去了一趟鵬程客棧,拜訪郭将軍。
這次他就不是一個人前往的了,他還帶了裴訣一起去,算是讓郭将軍進一步看到他們的誠意,也相信他們的實力吧。
一直到三更都過了,趙晟才裹着一身的冷氣,回了家來。
顧笙彼時都睡得迷迷糊糊的,聽得趙晟回來,卻是一下清醒了,“相公,你回來了?熱水在暖瓶裏給你留着的,衣裳也烤在熏籠上,你快點兒洗漱換衣,暖和暖和吧。”
又問趙晟要不要吃東西,“要吃的話,我這就給你做去。我讓周大姐一直留着火的,做起來快得很。”
趙晟忙低道:“笙笙,我都盡量放輕手腳了,誰知道還是吵醒你了。你快睡吧,别管我了,我不餓,洗漱完就也來睡了。”
顧笙沒再應他,整個人窩在暖烘烘的被窩裏卻是越發清醒了。
也不知道相公和阿訣哥跟郭将軍談得怎麽樣了?
不一時,趙晟梳洗完,也躺到了床上來。
顧笙這才低聲問他,“跟郭将軍談得怎麽樣,他答應了嗎?”
趙晟揉了揉她的頭發,“還以爲笙笙你又睡着了,誰知道更精神了,你就不困呢?”
“心裏有事,當然不覺得困了。不然你以爲我平時輪夜班時,都怎麽過的?”顧笙順勢窩到了他懷裏,又催道,“快點兒回答我,我等得都快急死了。”
趙晟失笑,“從來都最沉得住氣的顧大夫,幾時也這麽急性子了?……咝,别掐别掐,我這不正要說呢?郭将軍答應了,說他這次回了承宣後,就會着手往京城,或者大同、宣府總兵府請調了。”
“隻是他怕自己能力有限,心有餘而力不足,萬一達不到預期的效果。希望我們能助他一臂之力,将來他自然也會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顧笙忙道:“真的,他真這麽說呢?這可太好了。那你和阿訣哥是怎麽徹底說服了他的?你們把你們背後的人是大皇子,也告訴他了嗎?”
趙晟忙把她拉回懷裏,還給她撚好被子,“笙笙你慢點兒,背都露外面了,也不怕着涼……好好好,馬上說。我們沒告訴郭将軍我們背後的是大皇子,但他往五皇子身上猜時,阿訣否定了。”
“剩下成年的、有能力有可能一争的皇子就那麽三四位了,等時間一長,他自然也就知道了。估計他心裏也有數吧?他雖遠在承宣,卻每天都有邸報看,在京城也肯定有自己的人脈關系網,這點兒敏銳度,肯定還是有的。”
顧笙皺眉道:“那他沒覺得你們誠意不夠?我還是覺得有點兒不真實呀。”
趙晟失笑,“笙笙你的意思,是要我們三顧茅廬,嘴皮都說幹了的曉以大義,他也得再考慮個十天半個月,才算真實?這其實就跟做生意似的,都覺得可行,生意便成了,有時候真沒想的那麽複雜。”
頓了頓,“何況我和阿訣一唱一和,死的都能說成活的了,你這是看不起我倆的口才呢?阿訣問他,難道這輩子真當個一方指揮使就滿足,不想當總兵,不想當都督,不想封公爵侯爵了?”
這當然不可能,哪個男人能沒有野心的,就是到了八十歲,一樣有野心,郭将軍當然也不能例外。
既然别人能封公封侯,蔭及子孫後代,他爲什麽不能?
王侯将相,甯有種乎?
可惜如今除了少數邊關偶爾會小打小鬧,幾乎沒有仗打,他便是空有一腔上陣殺敵之心,也是英雄沒有用武之地。
那除了提前上對船,博一個從龍之功,哪還有其他辦法。
裴訣說完了,趙晟又接着問郭将軍,“郭将軍難道往後還想這樣任人宰割?今日是令千金,說句不好聽的,明日便極有可能是您本人。畢竟您這一省指揮使,在某些人眼裏,可什麽都不是。”
“他但凡有一點點顧忌您的官職,顧忌您這個指揮使,都不會對令千金直接下那樣的毒手。他大可告訴您,逼您親自來處置令千金,至少都還有那麽一兩分将您放在眼裏,您說呢?”
這話同樣說到了郭将軍心坎兒上。
可不是嗎,他好歹也是二品指揮使,一方大将,哪怕二皇子是皇子,不也該禮賢下士,不念他爲國爲君效力這麽多年的功勞,也要念苦勞嗎?
結果他倒好,一點都不念,說殺他女兒就殺,把他當什麽了,家養的奴才,還是阿貓阿狗呢!
真讓這麽個心胸狹窄,殘暴不仁的坐上了那張椅子,将來誰還能有好日子過。
他和他們整個郭家就算不至于被遷怒,這輩子也休想再進一步,休想家族越發的壯大昌盛了吧?!
——事實上,就算趙晟不加這把柴,郭将軍心裏也早這麽想過了。
嫡皇子又如何,嫡皇子就能無法無天,肆意妄爲了?
這天下可還不是他的呢,照現在這局勢,也成爲誰的都好,但決不能成爲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