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門外。
随着震天的一身巨響,沉重的兩扇宮門終于被徹底撞倒,皇宮也不再固若金湯,瞬間成了一艘破了洞的大船。
蜂擁而入的将士們,便是大船破了後立刻湧進船裏的冷水,要不了多久,便能将整條大船都淹沒。
一身甲胄的二皇子高高坐在戰馬上,火光下的臉上滿是狠戾與意氣風發。
他終于攻破了宮門,終于要打到乾元殿,讓他的父皇後悔莫及,也終于要拿到本來就該屬于他的一切了!
東華門内的金吾衛後衛的将士們已經與二皇子的人交上了手,一時間滿是兵器激烈碰撞的聲音和各種厮殺聲。
二皇子卻半點不慌。
今夜東華門是四個宮門守衛最薄弱的地方,若不然,他也不會選擇這裏作爲突破口,現在大門都已經撞開了,剩下的事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他吩咐身邊的心腹,“傳本王的令,棄暗投明的不殺,事後照樣任用;反之,格殺勿論,殺敵者五人以上,賞七品總旗,十人以上,賞六品百戶,額外還有賞銀,以此類推!”
“是,殿下!”
心腹便立刻答應着,高聲傳話去了,“殿下有令……”
二皇子方又問另外的心腹,“金吾衛前衛和中衛可都已萬無一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心腹之二忙道:“回殿下,剛收到信号,已經都安排好了。雖然隻有前衛的段指揮使是自己人,中衛的楊指揮使一向滑不丢手,但也正因爲他滑不丢手,殿下如今又是衆望所歸,他肯定會裝死不摻和的,殿下盡管放心。”
二皇子滿意的點點頭,“那就好,隻等眼下這些不長眼的傻子被殺退,爾等便随本王長驅直入!”
說完看向又一個心腹。
後者忙小聲道:“還沒看到事成的信号,但應該快了。畢竟整整一個百戶所的人,又是突襲,他們措手不及之下,除了束手就擒,根本沒有第二條路。還請殿下再稍等片刻。”
二皇子臉一下子沉了下來,“整整一個百戶所,去拿一個大肚子女人和一個書生,都這麽半日辦不成,真是一群廢物!本王再等一刻鍾,若還不能成事,都給本王提頭來見!”
就是考慮到那個賤女人的确邪門兒,他才會派了那麽多人去。
結果那麽多人依然這麽半天了,還是突襲,仍沒能成事,——憑什麽賤女人就能打他措手不及,他就打不了她的?
但沒關系,他的人遠遠倍數于她,她又大着肚子,再厲害也得大打折扣,他的人就是打車輪戰,也肯定能把她拖垮了,捉到他面前痛哭流涕,搖尾乞憐!
心腹之三見他發怒了,低下了頭去一個字都不敢再說。
倒是他旁邊一個既能文也能武的心腹幕僚忍不住道:“殿下,當務之急是盡快打進去,把大局徹底定下。至于旁的事,依屬下之見,大可容後再說,畢竟事有輕重緩急。”
話說得委婉,心裏卻滿不是這麽想的。
哪個成大事者,眼看都到最關鍵的時刻了,還惦記着要先報自己私仇的?
關鍵那顧大夫兩口子在京城雖還算出名,卻與殿下不說八竿子打不着,但的确沒什麽交情,更别談結仇了。
他們無緣無故,又幹嘛要去惹一個皇子,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而且殿下前陣子不還力排衆議,生生給趙大人升了五級官,就因爲‘欣賞’人家嗎,——這當中到底發生過什麽事,難不成雙方是在宮裏結的怨?
但就算有天大的仇和怨,不是也該等到把大局定下了,再慢慢算嗎,到時候整個天下都是殿下的,還不是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他想要誰的命,就能要誰的命,到底怎麽想的!
心腹幕僚後面的話雖然沒說出口,二皇子依然猜得到。
也知道不止他這樣想,他手下知道他趕着派了人去拿顧笙和趙晟的人都這樣想。
但二皇子一點都不後悔下這道命令,也一點不覺得自己的決定有錯。
他們根本不知道他經曆了什麽,根本不知道他等這一刻到底等了多久,都快等瘋了!
連待會兒父皇就将在“禅位”給他的诏書上,蓋上玉玺,都不能讓他真正高興。
非得他拿到禅位诏書的同時,令他最厭惡的那對最卑賤可恨的夫婦也跪到他面前,醜态百出的向他搖尾乞憐,雙管齊下,他才能真正高興起來!
二皇子想象了一下待會兒顧笙和趙晟搖尾乞憐的樣子,覺得心裏痛快了些。
才沉聲與心腹幕僚道:“本王既然這麽做,肯定有本王非這麽做不可的理由。”
心腹幕僚見他都這麽說了,哪還好再勸。
隻得道:“是屬下多嘴了,殿下肯定自有主張。隻是,屬下總覺得今晚打進宮門還是太容易了些,金吾衛後衛無論如何,也不該這麽薄弱才是。依屬下之見,還是傳話給城門外的謝将軍,讓他帶人先進城,在城裏随時待命吧?越是要最關鍵的時刻了,越不能掉以輕心。”
二皇子還是比較聽得進這個心腹幕僚的話的,聽他說得有理,點頭道:“子真說得有禮,那就傳話吧!”
心腹幕僚見他仍肯采納自己的建議,忙應了,“屬下這就着人去辦。”
不多一會兒,随着厮殺聲越來越小,有士兵滿身是血的回來禀告了:“禀告殿下,已掃清前面的障礙,恭請殿下入宮。”
二皇子心裏一喜,一夾馬背便往前奔去,“都随本王長驅直入,駕——”
帶着身後烏泱泱的将士,浩浩蕩蕩奔往了乾元殿。
彼時顧笙已由柳芸香和周大姐小心翼翼的扶着護着,到了家裏的地窖裏。
地窖不大,也就十來個平方,應該是房東家預留來冬天存菜和放一些雜物的地方。
顧笙他們住進來後,因不喜歡存菜,甯願每天多花點錢吃新鮮的。
所以收拾一番後,除了顧笙要躺的門闆鋪成的床褥,還餘下了不少空地方,再站四五個人,都不覺得打擠。
但條件依然差得柳芸香想哭,笙笙這到底遭的是什麽罪啊,真是心痛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