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顧笙由趙晟伺候着喝了鲫魚湯,又吃了半碗飯,一些蔬菜肉類。
便下了床,在屋裏慢慢的來回走動起來。
一邊與正吃飯的趙晟說話,“你明天安心忙你的去就是,我這裏有娘和周大姐照顧,還有醫館這麽多人。小瓷和雲舒也時不時的來,我自己也好轉多了。說實話,有你沒你都一個樣了,你還有什麽可放不下的?”
趙晟把嘴裏的東西咽下了,才笑道:“我還以爲笙笙你會很舍不得我呢,結果一副巴不得我趕緊走人的樣子,真是讓我心裏拔涼拔涼的。”
顧笙開玩笑,“都老夫老妻了,白天各自去忙自己的,就晚上回家了再待一起,覺得還不錯。可現在是日日夜夜都待在一起,我就覺得有點兒疲了呢?”
“生怕再這樣持續幾天,就得牽着你的手,就像左手牽右手,一點兒感覺都沒有了。所以你還是趕緊忙你的去,給彼此都留一些空間吧。不然這對夫妻感情,沒準兒得是個考驗了。”
說得趙晟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等我馬上吃完飯,就一直牽着笙笙你的手,連睡覺都不放開。等牽得多了,我就不信你能真一點兒感覺都沒有了。哼,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家都巴不得自己的相公時刻守着自己,你倒好,反着來的。”
顧笙嬉笑,“所以人家是人家,我是我呀。”
頓了頓,“不開玩笑了。你真安心忙你的去,不然太子殿下真得有意見了。何況我應該後天就要出院,去阿訣哥家了,到時候一切都更方便,也更舒坦,你更可以放一百二十個心了。”
趙晟當然知道顧笙故意逗他的,歎道:“道理我都懂,這不是心裏着實舍不得嗎?但的确不能再耽擱了。不過笙笙你放心,我會盡量抽時間回去,陪你和昕昕的。”
顧笙擺手,“還是别了,你先以公務爲重吧,本來這陣子就該是最忙的時候。像阿訣哥說的,别人想這麽忙還沒那個機會與資格呢。咱們自家人,來日方長麽。”
“隻要你到時候能陪我們過年就夠了,這可是咱們女兒來了後的第一個年,肯定得一家人高高興興的過才是。”
趙晟忙笑道:“過年肯定無論如何都得我們全家一起過的。到時候再把爹一起請上……對了,明天起來我可再不能忘記,讓安心跑一趟,看爹那邊是不是真有什麽事了。”
顧笙哼道:“除了那兩個老的又生事,還能有什麽事,爹隻是不好意思跟我們說而……咝……哈……”
話沒說完,忽然捂住了胸口。
急得趙晟忙起身上前扶住了她,“怎麽了笙笙,哪裏不舒服?你臉色好難看……我、我先抱你去床上,再去叫大夫啊……别怕别怕,不會有事兒的……”
一邊說,一邊已忙忙抱起了顧笙,身體緊繃不說,還微微顫抖,實在心裏太慌亂了。
顧笙讓他抱起來,反倒緩了過來,道:“我還好,就是剛才心口忽然痛了一下,可能是心血管供血不足,或是偶然現象?相公你先别急,我現在已經……呼……呼呼……”
可惜話沒說完,心口又是一陣尖銳的痛。
之後更是兩眼一黑,便陷入了黑暗當中,什麽都不知道了。
趙晟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來人——快來人——,娘……林大夫……外面有誰在,快來個人,笙笙……你們顧大夫暈倒了,快來人——”
總算片刻之後,有護士聞聲奔了進來,“趙大人,這是怎麽了?”
見顧笙軟軟的癱在他懷裏,明顯已沒了意識,扔下一句,“我這就請值班大夫去!”,又奔了出去。
随後,柳芸香也慌慌張張趕了來,“阿晟,發生什麽事了……呀,笙笙這是怎麽了?這幾天不是已經好多了,照理不該再這樣呀……笙笙,笙笙你醒醒,你别吓娘啊……”
幸好值班大夫很快趕了來,簡單安撫了趙晟和柳芸香幾句,讓他們将顧笙送到床上去躺平後,便給顧笙做起檢查來。
趙晟與柳芸香才總算找回了呼吸。
不管怎麽說,大夫已經趕到了,那肯定就不會有事兒了!
母子倆正焦灼難安,裴訣到了。
聽得顧笙忽然暈了過去,心裏一動,拉了趙晟到一邊,才低道:“阿晟,嫂子以前心口痛過嗎?……既然以前沒痛過,剛才卻莫名痛起來,說不定還真不是巧合。”
見趙晟疑惑的看過來,越發壓低聲音,“裴恪他……剛我過來之前,才……去了。算起來,嫂子忽然心口痛的時間,應該正好跟他離去的時間相符合。”
趙晟大驚,“阿訣你剛說什麽?是說的裴恪他、他……可這怎麽可能,他昨天不是已經醒了,有了袁院判給他治療,他也隻會越來越好,怎麽會忽然就……阿訣,這麽大的事,可不興亂說的!”
裴訣苦笑,“這種事,我怎麽可能拿來亂說?裴恪他,是真已經去了。他昨天是醒了,但其實已經是強弩之末,說回光返照,也差不多了。”
趙晟忙道:“那他爲什麽要趕着回自己家去,他就留在醫館不是更好?如今這麽冷,馬車又颠簸,肯定是他吹了風又受了颠簸,才會……早知道,我就該無論如何,也要留下他的!”
“等笙笙醒來,知道了噩耗,可該怎麽辦?我心裏都這麽不是滋味兒,覺得好難受了,笙笙肯定隻有更難受的……我昨天爲什麽就不強硬一點,我就該強硬一點,哪怕枉顧本人的意願,也該堅持到底的!”
難怪笙笙會忽然心口痛成那樣,甚至直接痛暈了過去。
她與裴恪,更确切的說,是寶如與裴恪之間本就牽絆頗多,以往連裴恪難受時,笙笙都要跟着不舒服了。
更何況如今還直接是生離死别!
裴訣又是一記苦笑,“他心意已決,阿晟你就是再強硬也沒有用的,因爲他還有心願未了,哪怕隻剩最後一口氣了,也要去把最後的心願了了。現在也好,他心願已了,真正無牽無挂了,所以走得很安詳,可能于他來說,更願意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