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訣搖頭，“他的幾個心腹說他沒有任何願望了，他們也會盡快處理好他的後事，讓他入土爲安。我本來還想着，若他沒有合适的寶如的衣物或是其他物品一起落葬，我就替他尋去。”

“沒想到連這事兒他都提前準備好了，也不需要我幫忙，我隻好先走了。等他的幾個心腹找好了山清水秀的地方，一切都安頓妥當了，我們再去祭拜他吧。”

顧笙聽他說完了，才低沉道：“他和寶如這輩子，可真是太苦了。如今終于能團聚了，于他來說，也是好事。雖然與他合葬的隻是寶如用過的物品，也算兩人生未同衾死同穴了。”

“阿訣哥，你能安排人，給他們做一個墓碑，上面寫明他們是夫妻嗎？我也會盡快找時間，跟我爹說明這事兒，争取能求得我爹同意，到時候一起去他們的墳前，給他們行三拜之禮，讓他們正式結爲夫妻的。”

裴恪肯定做夢都想能與寶如結爲夫妻，隻不過如今顧笙占着寶如的身體，雖然最親近的人都知道，顧笙不是寶如，但她又的确是寶如。

裴恪自然也隻能将自己最大的心願和念想忍着，至多也就是交代将自己與寶如的衣物合葬而已。

那顧笙自然要幫他實現最後的願望了。

她和寶如是一個人，同時又不是一個人，正好裴恪娶寶如，她和趙晟白頭到老，皆大歡喜。

裴訣聞言，遲疑道：“表叔他，能同意嗎？而且……”

說着看向一旁的趙晟。

趙晟明白他的未盡之言，立刻道：“我贊同笙笙，裴恪和寶如既有婚約，又有情分，本來就該是夫妻的。之前他們隻是差了那麽一點點，現在既然有機會，我和笙笙都願意替他們把那一點點補上，讓他們從此都能圓圓滿滿。”

他早就知道笙笙是笙笙，寶如是寶如，何況這次他是真的感激裴恪，這點兒退讓又算得了什麽？

法理尚且不外人情呢！

裴訣見趙晟也贊同，這才道：“行，那我回去就安排人做去。就是表叔那裏，得阿晟和嫂子你們想法子了，希望表叔能答應吧。他若不答應，到底不是那麽名正言順，且二拜高堂也無人可拜了。”

顧笙道：“這阿訣哥就别管了，我會盡量說服我爹的。”

雖然她做不來撒潑打滾的事，這種事也不好撒嬌賣癡。

但她會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當爹的也不可能不疼自己的女兒，總要讓他答應的！

裴訣還待再說，外面就傳來了昕昕的哭聲。

然後是柳芸香的聲音，“笙笙，你現在能給昕昕喂奶嗎？她餓了，要不今晚就讓秀姑給她喂，你安心休息吧？”

顧笙身體又沒事兒，自然沒有讓秀姑喂昕昕的必要，應道：“娘，我沒事兒，您抱了昕昕進來吧。”

裴訣便道：“阿晟、嫂子，那我就先走了啊，你們等我消息就是。你們也早點兒休息，阿晟你明兒一早還要進宮去觐見太子殿下呢。”

趙晟點頭，“你放心，我不會誤了明天正事的。那我送你出去吧。”

兩人便一起往外走去，見讓柳芸香抱進來的昕昕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兩人都心疼壞了。

忙讓了柳芸香先走，待出了門，直到再聽不到昕昕的哭聲，應該是吃上奶了，這才松了一口氣，大步往外走去。

等趙晟送完裴訣折回屋裏，昕昕已經在顧笙懷裏睡着了，小臉紅撲撲的，小嘴兒還微微張着，笑得天真又無邪。

趙晟看在眼裏，心裏總算好受了些，低聲與柳芸香道：“娘，您抱了昕昕去休息吧，半夜就别抱她過來吃奶了，讓秀姑喂她，今晚讓笙笙好生睡個整覺。”

柳芸香忙道：“我也是這麽想的，雖然大夫和笙笙自己都說她身體沒大礙了，但我還是覺得該好生觀察兩天，休息兩天才是。笙笙，你怎麽說？”

顧笙知道母子倆都是關心自己，她心情也的确很低落，遂點頭應了，“那今晚就讓秀姑喂昕昕吧，也要辛苦娘了。”

柳芸香笑道：“我辛苦什麽，有周大姐和秀姑在，我能辛苦就怪了。笙笙你就安心休息你的，等天亮後昕昕醒了，我再抱她來陪吧。”

說完便接過昕昕，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趙晟這才握了顧笙的手，低道：“笙笙，現在心裏好受些了嗎？”

顧笙順勢靠到他肩上，片刻才歎道：“還是很難受。真的太突然了，裴恪他也還那麽年輕……他本來也不會死的，要不是爲了救我和昕昕，他完全可以再安享富貴榮華幾十年。”

“早知道我就不說那樣的話，刺激他了，仇一報，他可不再沒了支撐？愛也好，恨也好，人總得有個支撐，有個指望，尤其對他來說……”

趙晟點頭，“是啊，他這輩子真的命運多舛，擁有的太少，失去的又太多。但笙笙你也别難過了，阿訣不是說了，他走得很安詳，一看就知道無怨無憾了嗎？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我們再難受再惋惜，隻要他自己願意，自己高興，便也不是壞事了。”

顧笙苦笑道：“能好好活着，誰又願意去死呢，說是解脫，可死了再輕松，又哪能真和活着比？他和寶如，也是真的太可惜了，他對寶如情深似海，寶如對他又何嘗不是一樣？”

“不然也不會都這麽些年了，依然殘留着執念，非得裴恪放下了、與自己和解了，非得他人都不在了，才終于放下執念了。希望下輩子，他們兩個能有情人終成眷屬，白頭到老，兒孫滿堂吧！”

趙晟堅定道：“肯定會的，老天爺這次捉弄了他們，下次就一定會成全他們，不會再讓他們做苦命鴛鴦了。我們也别難過了，好好過我們的日子，以後定期去看他，隻要我們一直活着，他就一直活着，你說呢？”

顧笙眼眶有些發熱，“嗯，他會一直活在我們心裏的。”

夫妻倆又低聲說了一會兒話，眼看時辰不早了，趙晟才在再三确認過顧笙身體真沒不舒服後，小心的扶着她躺下，随即吹了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