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緊盯着桃夭不許他亂走，就是睡覺時候都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盯着，有個風吹草動立刻就醒了。

“我去方便。”桃夭道，“要不要一起？”

金戈懶得理他，起身去隔壁給玖兒蓋了蓋被子。

“你這個哥哥做的，像個老媽子。”桃夭嘲笑他，“閣主一定後悔把你放出來。”

他們都要爲天機閣賣命十年，即使到現在也不到期限。

“閣主放我出來，是因爲我完成了任務。”金戈面無表情地道。

桃夭眼中露出些許驚訝之色：“提前離閣？”

他在天機閣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聽說有人能提前離開。

那得是什麽任務……關鍵是自诩了解金戈的他都一無所知。

“嗯。”金戈淡淡道。

“我竟然都不知道。”桃夭道，“怪不得來之前閣主同我說，倘若我能完成這個任務，就允許我提前一年離開……我來還想找你吹噓這件事情，原來他早就給你開了後門！”

頓了頓，他繼續道：“所以你這幾年，根本就不是在抓叛徒，而是真的就金盆洗手了？”

幾年前，天機閣出了個天分極高，但是行事狂妄的叛徒，閣主一直爲這件事情而惱火。

桃夭這次進京，就是爲了斬草除根。

金戈淡淡道：“是。”

桃夭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他怎麽也想不到，金戈離開之後竟然就過着這樣的市井生活。

“我以爲你會殺了她。”他說的是玖兒。

金戈道：“想過，但是看到她就改變了主意。”

襁褓中的孩子，眼神幹淨清澈，不知道什麽是殺氣和危險，看着他咯咯笑，伸手去抓他的頭發……

“你娘和那個男人呢？你殺的？如果那樣，我勸你斬草除根。”

金戈的父親早逝，之後母親帶着他，嫁給了别的男人。

那個男人對金戈很不好，母親隻一味讨好那男人，所以對他也很不好。

六歲那年，他們送他淨身入宮。

入宮是分兩種，一種進宮之前被選拔，然後統一淨身；還有一種就是在民間自行淨身，然後送到宮中篩選，區别就是後者可能落選，但是不需要走門路，因此隻有淨身費用。

繼父舍不得出錢，于是選擇了後者。

六歲的金戈想逃，可是無處可逃。

他被繼父拎着出門，像一頭要被賣的豬仔。

臨走時候母親倚門咬着個桃子，肚子已經顯懷，笑容滿面地叮囑繼父，回來的時候要記得買二斤豬肉，要肥一些的回來熬油……

天機閣的人每年就在淨身房等着挑選好苗子，金戈入了他們的眼，然後被帶走……

金戈回京之後才發現物是人非，繼父幾年前已經去世，母親再次改嫁，然後在生玖兒的時候難産而死。

新的繼父要把玖兒溺死，被他一兩銀子買下。

命運就是如此嘲弄，非但愛不能在原地等待，恨也不能。

那些支撐他脫穎而出的仇恨，都成了笑話。

金戈也不知道自己未來要做什麽，所以就開始讀書以及養妹妹。

他親力親爲，沒有找任何下人。

在這個過程中，他多少被救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