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時分，百草堂的門被敲響。

值夜的夥計把門打開，就見外面站着一個年約十二三歲的少年郎。

“小兄弟，怎麽了？要抓藥還是要看診？”

藥房裏晚上都是有人值守的，以防有人生了急病，求醫無門。

林阮壓着嗓子道：“我來買藥。”

她早上出門的時候，特意去林寒那屋裏拿了身衣服。

這衣服，是林寒以前穿的，打了許多補丁，破舊不堪，但卻足夠大，林阮穿着正合适。

爲了配合這身衣服，林阮還專門把自己的臉給抹花了。

夥計把“他”讓了進去，并沒有因爲“他”穿着窘迫而把“他”拒之門外。

進門之後，夥計這才問道：“小兄弟，你有藥方嗎？”

林阮搖了搖頭：“沒有，我想買解毒的藥，我兄長中了毒，普通的解毒藥我試過了，并沒有什麽效果，所以我想買些不常用的解毒藥。”

夥計仔細地打量了“他”一眼：“小兄弟，你兄長中了什麽毒？他人在哪兒，可否把他帶過來讓郎中先瞧一瞧？”

林阮繼續搖頭：“兄長不在這裏，我走了很遠的路才趕到這裏來的，兄長中的毒我也不知道是什麽。”

夥計有些爲難，這中的什麽毒也不知道，爲何開藥？

林阮開口央求道：“這位大哥，求求你賣些解毒藥給我吧，我有銀子的，我問人借到銀子了，你看，有這麽多呢。”

說着，林阮從那破爛的衣服兜裏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來，裏面裝的全是銅闆。

林阮把錢袋子晃了晃，裏面的銅闆發出一陣摩擦聲，林阮眼巴巴地看着夥計：“這位大哥，求你把郎中請出來，讓他給我開點藥吧，我兄長還在等着我回家救命呢。”

夥計見“他”這樣，心裏生出幾分憐憫來，“那你等我一會兒，我這就去請郎中。”

林阮等了一陣，一個胡子花白的郎中被夥計攙了出來。

林阮一見他，就有點心虛地低下了頭，生怕被認出來。這老郎中，便是上回他來賣藥時，那個來鑒别火靈芝的齊老先生。

夥計指着林阮道：“齊先生，就是這位小兄弟。”

齊先生打量了一下林阮，許是光線太過昏暗，也可能是時間有些久了，老先生并沒有認出她來，而是問道：“小可，你兄長中了何毒？有什麽症狀？”

林阮壓着聲音說道：“回老先生，我也不知道兄長中的什麽毒，但是他的傷口流出來的血有些發黑，受傷的地方還有些腐爛，一直昏迷不醒，普通的解毒丸，我喂給他很多也不起作用，不過兄長的情況也沒有繼續變壞。他們說青州城的百草堂肯定有能解毒的藥，所以我就來了。老先生，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兄長，我就他這麽一個親人了，他不能死啊。”

爲了讓自己說的話更有說服力，林阮甚至還逼了兩行眼淚。

醫者仁心，尤其是到了齊先生這個歲數，更是心軟，見他如此，便說道：“小可不必擔心，我這就給你開藥。不過老夫不敢保證這藥就一定能對症，能不能治好，就看你兄長的造化了。”

林阮趕緊點頭：“多謝先生救命之恩。”

齊先生轉頭吩咐夥計：“去取些解毒丸來，取青玉瓶的。”

夥計猛地一愣：“先生，那可是……”

齊先生看了他一眼：“快去，人命比什麽都重要。”

夥計隻得進了藥房，過了好一陣子，才拿了一隻青色的瓷瓶出來，遞給齊先生。

齊先生接了過去，打開聞了聞，确認無誤之後，遞給了林阮：“小可，拿去救你兄長吧。”

林阮趕緊伸出雙手接了過來，連連道謝：“多謝老先生，多謝老先生。”

看見才夥計的那個反應，她便知道這瓷瓶裏的藥來頭不小。

她現在穿成這個樣子，這齊先生竟然肯給她這樣的藥，當真是心有大愛。

齊先生擺了擺手：“不必了，往後若是你還來青州城，記得來跟我說一聲你兄長的毒有沒有解。”

林阮鄭重地點了點頭，把那錢袋遞到齊先生跟前，“先生，這是我的診金。”

齊先生擺了擺手：“不必了，這藥算是我送給你的。”

林阮卻堅持要給：“先生收下吧，不然兄長以後若是知道了，必會怪罪于我的。”

齊先生見“他”如此堅持，便伸手把錢袋接了過去：“那我便收下，你有銀錢搭車嗎？最好找輛馬車趕緊送你回去，解毒的事情宜早不宜盡，若是沒有銀錢了，先拿一些回去。”

林阮趕緊點頭：“有的，先生，我留了回家的路費的。”

齊先生笑了笑：“是個聰明的孩子，你先在這裏待到天亮吧，這個時候你一個孩子在外面走，不安全。”

林阮是真的被這齊先生給打動了，如此仁心，真是太難得了：“多謝先生大恩。”

齊先生擺了擺手：“我先去歇息了，明日還要看診，小可若是困了，自己找個地方先睡一覺便是。明早走的時候，讓他給你再拿一些治療外傷的藥粉。”

林阮恭敬地應下，彎腰作了個揖：“先生慢走。”

等齊先生一走，夥計才一副肉疼的表情看着林阮手裏的瓷瓶：“小兄弟，你可知道你手裏的這個藥有多珍貴嗎？”

林阮搖了搖頭。

夥計長歎一聲：“這個藥，是齊先生親自煉制的，這本身就已經極爲難得了。更難得的是，這藥裏加了火靈芝，你肯定不知道火靈芝吧。這種藥材極爲稀有，便是連齊先生也都好時隔好多年才再見着了一回。這批藥丸，多少人重金來求，齊先生都未必肯賣，沒想到竟然等于白送給了你一瓶，你知道你撿了多大的便宜嗎？當初買那火靈芝就花了好幾千兩銀子，更别提這藥丸裏的其他名貴藥材了。”

林阮低頭看了手裏的瓷瓶一眼，忍不住挑了挑眉，這藥竟然用了火靈芝。

這還真是緣份。

不過這小夥計可真是會吹牛，她那火靈芝隻賣了一千八百兩而已，這家夥張嘴就成了好幾千兩，這水份也太大了點。

不過這藥丸，應該确實難得。

隻希望對那蕭爺的毒能有點用吧，不然她白費這麽大的功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