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忠立馬被小閨女的貼心給感動了，哪裏還有心思想這桃子到底能不能早成這樣的事情，生怕秀秀跑着摔了，連忙跟了過去。

林寒歎了一聲，轉頭看向林阮。林阮朝他眨了眨眼睛。

林寒下意識地朝她回眨了兩下，反應過來之後，臉猛地一紅，不自在地道：“我回屋看書去了。”

林阮笑着搖搖頭，不再管他。

轉過天來，便是除夕。

村子裏到處都透着喜氣，林阮家也貼好了春聯和桃符、門神各種迎新納福的東西，大門的房檐下還挂了兩隻紅燈籠。

林阮今天沒再上山，領着兩個婆子在廚房裏炸着各種丸子，香味飄出去老遠，饞得秀秀搬了個小闆凳，坐着廚房門前不走，什麽出鍋就吃什麽。

林忠怕她積食，哄着她出去轉悠，小丫頭精得很，怎麽都不肯出去。最後還是林寒說帶她去周嬸子家看小兔子，才把她給哄走。

而林忠自己，則在征得了林阮的同意之後，撿了幾封點心，拎着去了老王氏那邊。

結果沒一會兒，林忠就回來了，隻是模樣十分狼狽，衣襟被扯破了，頭發也亂糟糟的，臉上一個大巴掌印，臉都有點腫。

林寒和秀秀正好跟他前後腳回來，一見他那模樣，秀秀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林寒立馬就惱了，扭頭就要去找老王氏說理，結果被林忠給拉了回來。

“别去。”

林寒氣得直吼：“難道就讓他們這麽對你嗎？你到底還要懦弱到什麽時候去？你不是說以後再也不像以前那樣了，要立起來，要保護我們姐弟幾個嗎？”

林忠攥了攥拳頭：“這是最後一次了，阿寒，爹向你保證。你是小輩，你現在去找他們，隻會讓人說理。”

林阮也道：“你現在去，除了送上門讓那邊打，還能做什麽？隻要她活着一天，便是你的長輩，你就注定隻能忍着。“

老王氏那人從來都沒有把三房放在眼裏，林寒過去找他們理論，能論出個什麽理？

這是個孝字底下壓死人的社會，林寒以後是要走科舉之路的，若是沾上不孝二字，今後的前途可就毀了。

如今有她壓着，有族長他們幫忙盯着，老王氏倒是不敢折騰得太過。怕就怕将來老王氏發瘋，把事情鬧大，影響到林寒。

林阮眸色一冷，很快就恢複了正常，誰也不知道她剛剛那一瞬間腦子裏閃過了什麽。

林寒看着林忠的臉，氣得臉色鐵青：“難道我們就隻能這樣忍嗎？忍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林阮說道：“氣憤嗎？惱恨嗎？是不是覺得特别不公平，特别無奈，卻又完全無力去抗争？記住這個感覺，一定要記得牢牢的，這樣以後等你有了足以撼動大部分人思想的能力後，就可以想辦法改變這種狀況。孝，固然重要，但孝的前面是父母慈，方才子孫孝。如果你能将這個觀念推廣開來，那可真是大功臣一個。”

古人一直視子孫爲私有财産，用一個孝字，便能将兒孫都牢牢掌控在手裏，不管父母如果不慈，兒孫都不可反抗，若不然，父母便可去衙門狀告兒女，衙門甚至可以将兒女斬首。

便是有了這麽一條律法存在，很多爲人父母者，便如同有了爲惡的依仗，就如同老王氏這種人。

林寒聽了林阮的話，眼裏燃起熊熊的鬥志：“我一定會記住的！”

林阮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

這個油，哪是那麽好加的。百善孝爲先，上千年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想憑一已之力改變這種思想，談何容易。

不過，小孩子嘛，總是需要一些目标去激勵前行的，她何必要把現實說得那麽殘酷呢？

安撫好了林寒，林阮吩咐婆子弄了熱水和巾子，給林忠敷臉。

明天便是大年初一，這麽腫着一張臉出門拜年，也太不好看了。

因着這麽件事情，年夜飯大家吃得心裏都不暢快。

年夜飯過後，林阮便領着秀秀和林寒在院子外放鞭炮玩，這個時代還沒有煙花，鄉下也沒有别的娛樂節目，放個鞭炮，便已經是奢侈。

院門上懸着燈籠，照得門口光亮一片。林阮對這種遊戲早就沒有了興緻，就站在一邊看着，謹防着出意外。

林寒雖然穩重，可到底是個孩子，對鞭炮這種威力十足的玩意兒興緻高昂，拿着一根點着的香，跟着秀秀在門前“排兵布陣”。

秀秀往地上擺鞭炮，林寒就點火，一旦引燃，兩人就嘻嘻哈哈地跑開，随後鞭炮炸開，震人隔膜的響聲傳出去老遠。

啪啪響個不停的鞭炮聲，沒多一會兒就吸引了村裏的孩子，打着燈籠都往林阮家這邊跑，圍着看林寒和秀秀看，滿臉都是豔羨。

林阮便讓婆子又拿了一挂鞭炮出來拆開，每個孩子分了幾個，囑咐道：“就在這裏玩，别拿走。”

她怕這些孩子把鞭炮藏起來偷偷玩，這玩意兒可是個危險東西，很容易傷着人，萬一出了意外，那她可就攤上事兒了。

這些孩子現在對林阮心裏敬畏得緊，她交待了，他們便不敢亂跑，就在林阮家院子前一起玩。

一挂鞭炮很快就被禍禍光了，一群小屁孩兒都眼巴巴地盯着林阮，“阿阮姐姐，我們還想玩。”

林阮笑着瞪他們：“差不多得了，我也沒買多少，要是都讓你們玩了，明天晚上還玩什麽？”

說着，轉身進屋，抓了幾個紅色的小荷包出來：“給，壓歲錢，一人一個紅包，不許搶。”

小屁孩兒們頓時個個兩眼放光，有個機靈的家夥幾下擠到最前面，對着林阮作了個揖，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謝謝阿阮姐姐，祝阿阮姐姐新年吉祥。”

林阮笑着點了點那個孩子的額頭，給他發了個紅包。

這紅包是她提前準備的，一個裏頭有二十個大錢，抓在手裏還挺有分量，得了壓歲錢的孩子高興壞了，抓着紅包搖了搖，聽着裏面嘩啦啦的聲音，笑得見牙不見眼。

其他孩子見了，趕緊有樣學樣，個個都對着林阮作揖說吉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