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那些惡霸豪強,陳林從心底裏感到憤恨和厭惡。每每想到這裏,陳林就不由的想起自己慘死的姐姐和自己勞累至死的父親。
要不是那些惡霸,爲了讨好周文,豈會将村中所有的糧食悉數征繳起來?
更爲關鍵的是,那些糧食,有相當一部分還被那些惡霸自己截留了下來,然後逼着村裏的人入了周文大軍。
若有不從,當即打殺!
還有自己的姐姐,陳林記得姐姐素來疼愛自己,往往家裏有什麽好東西,都是留給他這個弟弟吃,可結果呢?
卻是被那些貪官污吏給折磨至死,連屍骨,都被随意丢棄,而他這一家人,對姐姐更是生死不知,更别提找回姐姐的屍骨了。
一想到這裏,陳林不由地握緊拳頭,心中已是暗自發誓,總有一日,他要報仇雪恨。
而毫無疑問,想要報仇,單靠自己是不行的。
那些惡霸和貪官污吏,家裏不是養了不少狗腿子,就是消息極爲靈通。自己孤身一人要對付他們,乃是千難萬難,甚至有可能反送了性命。
可一旦入了秦軍就不一樣了,自己若是立下功勞,有朝一日,秦軍要是打回山東,那自己報仇的機會豈不就是來了?
而且秦軍之中,晉升渠道很是公平,上面又極少發生貪墨士卒功勞的事情,如此一來,陳林認爲自己大有可爲。
至少比周文大軍裏面強上不少,周文大軍一路走來,不斷擴充,軍中自然是山頭林立,彼此争端不斷。
張平安見陳林如此果斷,心中吃了一驚。
這時,在一旁的陳和亦是勸道:“平安啊,你現在回鄉那可是不智啊!”
“要是哪天再碰上那些土匪和軍隊,這小命說沒了可就沒了,就算參軍,這秦軍也比山東那些軍隊好得多。”
“起碼這功勞不會被貪墨了!有了功勞,這秦軍也不會短了你的……”
陳和這倒是沒有說半句虛言,事實上,對于功勞的認定,秦軍可是相當的嚴格。
畢竟,這是秦國軍功名田勳爵制度的基礎。
要在這上面做手腳可是不容易,尤其是貪墨軍功和争搶軍功的情況,這在秦軍之中更是要被嚴厲禁止和打擊的。
畢竟,誰也不想自己拼死拼活掙來的軍功,被别人摘了桃子。
軍中,在這一方面有專門的軍法官負責,記錄軍功,并且進行審核,若是出了差錯,這軍法官也是要負有連帶責任的,甚至因此被一撸到底乃至于丢命都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
而士卒倘若認爲有人貪墨自己的軍功,盡可往上一層一層的舉報。甚至最後打官司打到朝堂之上,皇帝面前也不是不可能。
當然,這其中有着十分嚴格的程序,若是這名士卒的的确确是誣告,那自然會受到十分嚴厲的懲處。
可若是這名士卒打赢了官司,那不好意思了,一路審核的官員統統要被問責,一個都别想跑。
陳和繼續道:“平安,若是你不想參軍,不如跟着老頭子我,在這秦國,好好的侍弄農田,也能過上幾分安生的日子……”
“這個……”張平安指了指自己手中領到了包袱,心中暗歎自己領早了,就該和陳大叔和陳大哥商量一番。
自己方才就是手快,才去領了這個包袱。
陳和連忙捅了捅張平安的胳膊,道:“平安,快,現在回去,說不定這個包袱還能退……”
張平安聞言,猛然醒悟過來。
而此時,亦是有不少人做出了和張平安一樣的選擇。
當看到包裹中的東西,與先前秦軍軍士告訴他們的絲毫不差之時,他們便知道,如果留在秦國,那些承諾大緻也是能夠實現的。
更有甚者,腦海中已經不由自主的冒出“君以國士待我,我自當以國士報君”這樣的念頭。
雖然他們很多人不識字,可這樣的觀念,卻是深入人心。就算是賣酒販肉的屠夫,也知曉這樣一個道理。
而扶蘇對待他們自是沒話說的,不僅放走了他們這些俘虜,還願意提供路費幹糧等物。
世間有如此仁義之人麽?起碼在此之前從未有哪一人如此做過。
對于那些回來的俘虜,秦營的軍士自然是來者不拒。
而在高處的扶蘇,見到了這一幕,嘴角亦是挂着笑意。扶蘇蓦然開口:“執行下一步計劃吧。”
“諾。”高寵在一旁神情凜然,躬身領命。
既然這些俘虜回來了,那自然是要趁熱打鐵,抓緊時間,利用現在的局勢,令這些俘虜真心歸順秦國。
至于方法嘛!扶蘇笑而不語。
在這日下午,所有俘虜每百人分割在了一起,而在前方,一名秦軍軍士站在那裏,掃視着面前這百十餘人。
“今天,咱們不論其他,就先談談家常……”秦軍軍士開腔。
話語樸素易懂,全是大白話,顯然是考慮到了面前這百十餘人大概也是聽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詞彙的。
軍士随手指了一人,問道:“你來說說,你是哪裏人呐?家中可還有什麽人?……”
“啊?”被指到那人茫然站起身來,聽到軍士的問題不由地有些局促,老臉一紅,當着面前這麽多人的面,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小兄弟,你放開說,大家都是兄弟。”軍士走到這人身邊,眼中帶着鼓勵。
那人見如此情景,内心亦是受到了鼓舞,旋即打開了話匣子,道:“我……我是……颍川人氏,家裏……家裏……”
雖然仍看上去有些緊張,隻不過,如此局面,已是比最開始之時好多了,伴随着時間的流逝,那人的口條越說越順,隻有很少的地方才會停頓下來。
而說到最後,那人的眼眶不禁紅了起來,眼淚啪嗒啪嗒往地上掉,在一旁的百十餘人此刻亦是眼眶泛紅。
就在方才,這名士卒講述了自身一家的遭遇,頓時令不少人得到了共鳴,那人身上發生的一些事,對于旁人來說,亦是或多或少經曆過。
而那些悲痛傷心之事,自然是在在那名秦軍軍士故意引導下說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