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對于扶蘇來說,僅僅鹽鐵官營是不夠的。
雖然這兩項對于朝廷來說都是暴利行業,可是,朝廷花錢的款項更多。
一些項目的建設根本不能拖,一步慢,步步慢。
或許此刻放棄的某一個項目,财政的确寬裕一些,可是在日後,就要花費百倍千倍的時間和資源來彌補。
算起來,得不償失!
财政上無非兩方面,開源節流。
如今節流這方面能做的實在是微乎其微,而開源這一方面,還需要其他的一些措施。
“召張蒼過來。”
“諾。”韓談心領神會。
如今的張蒼,在朝廷當中,擔任的可是實權職位,治粟内史衙門幾乎就是張蒼一言獨斷。
當然,張蒼也不是一開始就是如此的。
準确來說,這樣的地位也是張蒼通過展現自己的能力來獲取的。
之前幾次秦軍在與山東六國的對戰之中,張蒼率領着麾下的算吏通過精确地精算,将糧食以及各種軍械,軍用物資等等,及時有效的送到了大軍手中。
那時候,就連少府生産何種物品的權限,扶蘇都開放給了張蒼,令他不需請示,便可指揮少府生産所需物品。
當然,這一切事後需要報備。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是扶蘇用人的一貫準則。
也因此,在那段高效緊張的時間,張蒼和那些算吏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在和丞相府的配合之下,各類軍資物品源源不斷送到了前線。
而事後結算功勞,自是不會少了張蒼的,治粟内史這個職位,對于張蒼來說,已然是近在咫尺。
如今張蒼之所以還未曾擔任這樣的職位,不過是因爲其資曆尚淺,約莫再過個兩三年,這治粟内史的位置對于張蒼來說就是闆上釘釘了!
在如此年紀,能夠做到九卿這個位置,已然是相當罕見了,可以說,日後有着極大的可能,張蒼會成爲朝廷的三公之一。
要知道,也就是曆史上秦國那些名臣才會有如此出色的履曆,而那些名臣,無一例外,最後都到達了頂峰,成爲了秦國曆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而這一次,扶蘇之所以召張蒼過來,而不是蕭何,其主要原因便是因爲蕭何主管着變法的工作,還有着丞相府各種繁雜的事務。
此事又和秦國的财政問題息息相關,自然,張蒼乃是不二人選。
“臣拜見王上。”
“不必多禮。”扶蘇開門見山。
其實情況張蒼遠比扶蘇要清楚得多,因爲這就是張蒼率先遞交給丞相府的,然後丞相府報上來的。
張蒼将大緻的情況說了一下,随後亦是給出的解決方案,便是要扶蘇将少府所産的白紙,印刷的書籍,還有曲轅犁等這些項目交到丞相府那裏。
如此一來,朝廷的款項便會極大的寬裕。
要知道,目前這些項目尚是屬于壟斷,其行業均是暴利。
扶蘇緩緩搖了搖頭,對于張蒼來說,朝廷自是有了财源,極大的富裕了!
可對于扶蘇來說,這不過是左手倒右手。
況且,錢握在自己手裏,和放在國庫裏是不一樣的。
沒錢的下場,看看崇祯就知道了!
扶蘇願意将少府裏賺取的資金拿出來補貼給國庫,但絕不願意直接将這樣的财源拱手讓給朝中的官員。
這是權力另外一個層面上的争鬥。
當然,沒有什麽東西是不能交換的,倘若扶蘇覺得這些東西的價值小了,或是能夠借此謀取更大的利益,自然會毫不猶豫舍棄現在的這些。
扶蘇從案幾上抽出了一張白紙,其上面寫的乃是均輸,平準,酒榷等一系列經濟政策。
均輸和平準,其實質内容是相差不多的,其核心要義都是貴賣賤買。
隻不過所針對的貨品内容不同,均輸,其主要針對的是各地上供到京師的貢品,由于路程和時間的原因,這些貢品多數運到京師,都會損壞了,而平準,就是将這些貢品運到價高的地方賣掉或是直接折成現金。
而平準,涉及的貨物則要寬泛許多,基本上市場上有利可圖的,都逃不出這個範疇。
至于酒榷,便是酒類專賣的意思。
實質上現如今的秦國,已經有了這樣的意思了,隻不過,扶蘇所寫的,更是完善和具體了許多。
這些政策的首創發明者乃是漢代的桑弘羊,桑弘羊本身就是出身商人家庭,對于數字以及經營這方面,自然是有着得天獨厚的條件,其天賦和才情也是恐怖。
其設計的這些政策和制度,本質上來說,就是讓朝廷來做生意。
想想看,當朝廷來做生意會發生什麽?這既當運動員,又當裁判員,而且有着雄厚政治經濟實力的支撐,想不掙錢都很難。
就比如曆史上著名的鹽鐵會議,看似桑弘羊輸了,可是實質上桑弘羊的定下的制度卻幾乎沒有改變,誰勝誰敗幾乎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以儒家爲首的賢良文學大肆抨擊桑弘羊與民争利,要對民寬和,實質上不過是因爲桑弘羊以國家的名義來做生意,使得這些人在市面上幾乎找不到可以用來牟取暴利的東西。
就算找到了,第二天,桑弘羊也有着足夠的實力原原本本的複制一個。
如此情景之下,焉能不恨桑弘羊,在這些“爲民着想”的儒家大師宣傳之下,桑弘羊簡直就是邪惡的化身。
朝廷地震了,是桑弘羊的鍋,老百姓過的不好了,受災了,也是桑弘羊的鍋。
總之一句話,“請烹桑弘羊”,就是解決一切問題的良藥。可見當時的桑弘羊,已經被人恨到了什麽程度。
可真等到桑弘羊死了,其在位時期主持的政策廢的廢,改的改,漢朝的百姓可并非如同儒家大師說的那樣,跑步奔小康。
相反,民間豪強做大,對于百姓的盤剝和壓榨更加的肆無忌憚。
要知道,國家做生意,還要顧及百姓,考慮影響,吃相沒那麽難看,豪強可就沒這麽多顧忌了!
但凡少掙了一個子,就好像殺了這些豪強爹娘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