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眼怔怔地看着雲辭，眼中和臉上，盡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震驚。

痛苦。

懊惱。

甚至是心疼。

腦子裏多年來一直緊緊繃着的那根弦，都随着擺在眼前的真相，驟然斷了！

從來驕傲，高高在上的蘇三爺，鮮少表現出如此失控的時候。

身邊的茵茵一把伸手死死地抱住他的腿，再也忍不住地大哭起來。

“爸爸，是我們誤會媽媽了！她是愛你的，也是愛茵茵的，她是愛我們的！”

小小年紀的茵茵，自是聽懂了顧雲辭所念遺書的内容，所以才會如此爆發情緒。

而親身經曆當年事件的陸聿臻，又何嘗不明白這樣的道理？

男人低着頭，一雙猩紅的雙眸看向腿上的女兒，一時間如鲠在喉。

曾經，陸聿臻和顧兮辭極爲有默契地選擇了給顧雲辭生命，這是他們共同默契的結果。

他甘願。

可唯獨顧兮辭放棄她肚子裏的第二個孩子，是紮在陸聿臻心頭的一根刺。

他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唯獨沒料到，真相居然如此。

陸聿臻蹲下-身，伸出手用力将女兒抱進懷裏，附身在她小小的肩頭良久，才生生地控制住了自己随時可能爆發的情緒。

他背對着顧雲辭，赤紅着雙眼看向那扇緊閉的急救室大門，聲似哽咽地問道。

“這些事，爲什麽不在知道我身份後的第一時間告訴我？”

顧雲辭抿唇歎息。

“是你沒給她機會，況且......”

雲辭想起顧兮辭說過的那句話，“姐姐說過，因爲她，你當年吃了很多苦，她想讓你報複得盡情一些，肆意一些。”

一句話，如同開水般狠狠地澆在了陸聿臻的心頭。

他越發收緊手臂抱緊懷裏的茵茵，眸色仿佛浸透了夜色，額頭上青筋暴跳。

他的傻兮兮啊......

夜風微涼，一點點從走廊敞開的玻璃門外吹進來，浸透人心。

兩個大男人都沒說話，走廊裏偶爾響起茵茵淺淺的哭泣聲。

良久，顧雲辭最先邁步走到陸聿臻身邊，彎腰将他從地上扶起來。

沒等他站穩，忽然張開雙臂将他牢牢抱住。

三年後，第一次如此正式認真地喊了他一聲。

“阿臻哥。”

喊出聲，顧雲辭已然紅了眼，聲音裏有難掩的哽咽。

“我欠你一句謝謝，更欠你一句對不起，一條命。當年若不是我，你和姐姐也許就不會分開，更不會有後來如此天大的誤會。”

直到這時，陸聿臻才像是忽然回過神來，繃着下颌，擡手在顧雲辭後背用力拍了拍。

“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他松開雲辭，擡頭看向緊閉的急救室大門，艱難地扯了扯唇。

“我還在，你姐姐也在。”

于他，一切也還有機會彌補。

話音落，面前的急救室大門“咣當”一聲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