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又尖銳又急，舉起揮舞着的手死死地握成拳頭，眉目間暗藏着一股無法解釋的晦澀和洶湧的情緒。仿佛晚上一秒，她就會忽然改變主意似的。

就連一旁的倪依也看出了她的不同，急急地指揮着一旁的人。

“你們是聾子嗎？沒聽到老夫人說過的話嗎？快！快把這個女人給丢到海裏去，讓她永遠消失在三爺和老夫人的身邊！”

幾個人點點頭，擡着麻袋一路往棧道盡頭走，剛擡起手準備把人丢下去。

裏頭忽然響起顧兮辭的聲音。

“陸媽媽。”

顧兮辭在最後時刻掙脫開了嘴裏的束縛，第一時間喊了出來。

幾個男人下意識動作一頓，裏頭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是不是我三年前造成的無法彌補的傷害和遺憾，一定要用我的這條命，才能讓您不恨我？”

聞聲，陸媽媽雙眼一紅，緊握的拳頭微微緊了緊，咬牙切齒地說道。

“死？跟我那段時間的絕望和痛快，甚至是失去唯一兒子的生不如死。跟他爲了脫胎換骨所承受的割肉剜心之痛比起來，你顧兮辭就是死一百次，也不夠！”

最後一句，陸媽媽幾乎是顫着身體吼出來的！

頃刻間，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麻袋裏響起顧兮辭吸鼻子的聲音，接着，便是淺淺的哽咽。

“既然如此，您就動手吧。我原以爲能活着回到沣城，這輩子不管多努力，都還想和你做母女，好好做您的女兒。可現在......”

她說着，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聲，“若是我死一次，能讓您解恨，也值了。”

陸媽媽緊緊地握着拳，死死地咬牙看着近在咫尺的麻袋，一雙滿是憤恨的眼睛，不知怎的開始變得赤紅。

她想說什麽，卻是嘴唇哆嗦，嘴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俨然是一副天人交戰的樣子。

一旁的倪依一看她似乎有所動搖，頓時幾步上前，拔高了音量當場尖叫起來。

“你們還在等什麽？快扔！快把她給扔下去！”

幾個男人不再猶豫，低頭看一眼手裏的麻袋，手一擡，直接朝着海裏扔了下去！

撲通——

水面頓時飛濺起陣陣水花，顧兮辭被扔下去的地方頓時出現一個巨大的旋渦，她連一絲掙紮和聲音都沒有，人就在瞬間直直地沉入了海底——

隻是片刻，海面就恢複了一片平靜。

棧道上安靜下來，海面有風，不遠處模糊的海面上，有斷斷續續的船隻不住經過。

陽光灑在海面上，折射出灼熱刺眼的光，直直地打落在陸媽媽的臉上。

她紅着眼睛定定地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嘴唇哆嗦，渾身發抖。

想往前一步，卻是雙腿一軟直直地癱了下去。

“老夫人！”

倪依幾步上前想要扶她，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迅疾如風的腳步聲。

一回頭，陸聿臻裹着一身嗜血般的冷意大步走來，越過衆人，幾步到了跟前。

男人陰冷的視線掃過衆人，又冷冷地越過倪依，沒看到顧兮辭的人影，不由得眉骨一跳，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母親，繃着聲音一字一句問道。

“兮兮呢？”

“媽，我的太太顧兮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