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抽了口氣,嘴角扯起絕望的弧度,痛不欲生地說道。
“您親手殺了兮兮,殺了我,更親手殺了您的孫子。媽,這樣的結果,您還滿意嗎?”
聞言,陸媽媽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瞪着眼睛看向陸聿臻,顫巍巍地問道。
“你說她,有了孩子?”
未等陸聿臻回答,陸媽媽原本撐着的手一抖,整個人一下子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這怎麽可能,她......”
陸聿臻冷笑,眉目冷沉,可眼中的神色依然冷寂,整個人如同死了一般。
“爲什麽不可能?我愛她,讓她懷上我的孩子,難道不是随時的事情?不過......”
陸聿臻說着說着忽然笑了起來,仿佛和顧兮辭和孩子的離去,已然帶走了他。
“如今兮兮被您害死了,您連唯一的兒子都沒了,還哪兒來的什麽孫子啊.......”
陸媽媽死死地盯着陸聿臻,終于相信了眼前的事實。
她不僅親手害死了顧兮辭,更親手害死了自己的兒子和孫子。
她顫巍巍地爬起來,搖晃着身體跌跌撞撞地往陸聿臻的方向走,如同迎頭挨了一棒,整個人都在瞬間徹底崩潰了。
“阿臻!”
沒兩步,她“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瞬間哭喊出聲,顫巍巍地伸出手想去拉陸聿臻的手。
他卻直直地立在棧道盡頭,如同徹底被抽走了靈魂,就此死了一般。
陸媽媽的手砸在地上,又哆嗦着身體爬起來,捧着臉絕望地哭了起來。
“阿臻,是媽媽糊塗,是我聽信了外界那些不好的傳言和鼓動。”
“媽媽一直痛恨兮兮當年害死了你,卻也深知我的兒子就是這樣的性格。你愛她,又怎麽忍心看她出事?自然是甯願自己死,也斷然不會讓她有一點點的事。媽媽隻是過不去這道坎,怕再度失去你。”
“媽媽不想這樣,更沒想到事情會走到這種地步。是我的錯,是媽媽鬼迷心竅,是我害死了兮兮和孩子。若我知道她有孩子,斷然不會......”
剩下的話,陸媽媽說不出來,隻剩下痛不欲生的哭聲。
風吹過,陽光正盛,這一刻的棧道上卻冷如地獄,隻剩下哭聲和男人痛不自己的喘息聲。
唯有旁邊的倪依,很是敏-感地聽出了陸媽媽對陸聿臻的稱呼不對,不由得當場一愣。
她擡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陸聿臻,眼底的不解和震驚瘋狂流轉着。
“阿臻?”
陸老太太不是說,蘇三爺是她在失去唯一的兒子陸聿臻之後,認養的幹兒子嗎?
可爲什麽現在一開口,她卻直接叫他“阿臻”,陸聿臻?
倪依瞬間覺得自己窺探到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剛打算開口,卻聽到身後不遠處傳來腳步聲。
不止是她,所有人都聽到了齊齊回頭,看到慢慢走上棧道的人,皆是倒抽了口氣,目瞪口呆地瞪大了眼睛。
是顧兮辭。
此刻,她正渾身濕透被自己的弟弟顧雲辭攙扶着,慢慢地朝着陸聿臻走來。
“兮兮?”
陸聿臻一下子怔住,瞳孔微縮,那雙死寂般的眼睛裏瞬間竄起亮光,在自己反應過來的瞬間,大步朝她走了過去。
到了她跟前,他卻一下子頓住,死死地看着顧兮辭,薄唇微顫,就連伸出去的手都懸在半空,遲遲不敢下手。
顧兮辭見他如此,又是心疼又是感動,拉過他的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哆嗦着說了句。
“是我,我沒事。”
“孩子也沒事,他在我的肚子裏好好的,托他爸爸的福,和他的媽媽一樣命大。”
雖是打趣地說着,顧兮辭卻在對上男人那雙瘋狂湧動的眸子時,一下子紅了眼。
這個世上,哪兒有太過絕對的事情。
在回到他身邊之前,她比誰都害怕,自己會沒有這個機會。
好在,上天憐憫。
她握緊他的手,忍着身體的冷意,視線平靜地掃了眼地上的陸媽媽和倪依,輕輕解釋着。
“今天是我不好,沒有告訴你我在醫院見過她們的事情。”
顧兮辭雖然對陸媽媽一直心存愧疚,但事實上,陸媽媽今天的行爲太過反常,反常到讓她覺得莫名不安。
爲了不影響陸媽媽和陸聿臻的母子關系,更爲了保護自己肚子裏的孩子,她在獨自趕往歸園之前,就給顧雲辭事先打了電話。
“我不知道陸媽媽會做什麽,所以事先囑咐雲辭,一邊去調查,一邊派人跟着。”
顧兮辭說着,低頭瞧了眼自己還在濕哒哒往下淌水的身體,扯起嘴角嘲弄地笑了聲。
“在去歸園之前,我一直在心裏祈禱,希望自己的不安純粹是多想,陸媽媽即便再恨我,也斷然不會真的把我忘死路上送。”
“沒想到......雲辭安排的人把我從海裏救出來時,我甚至覺得自己做了場噩夢。”
話音落,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哽咽,“兮兮!”
陸媽媽拔高聲音哭着喊了聲,撐着手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就往顧兮辭的身邊沖。
“兮兮,你聽陸媽媽說,我......”
此時此刻,陸媽媽滿心都是顧兮辭,搖晃着沖過來時一側胳膊狠狠地撞到了身邊的倪依。
“啊......”
倪依猝不及防,踉跄着腳步連連往後退去,後腰狠狠地撞在了棧道的護欄上。
因那力道巨大,她整個身體去後仰了出去——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可距離她最近的陸聿臻的手下隻是冷冷地看着她,一動不動。
“救......”
下一秒“撲通”一聲,她整個往後掉進了海裏。
顧兮辭被驚了下,眉骨一跳,正要探頭去看,一件寬大的西裝外套罩住了她的身體。
熟悉的男性氣息瞬間溢滿了鼻翼,她的整個身體連帶着一顆心都在瞬間溫暖了起來。
下一秒,陸聿臻彎腰将她打橫抱了起來,不等陸媽媽跌跌撞撞地過來,就擡步往遠處走去。
那雙緊緊抱着她的手緊而有力,寶貝般失而複得,隻恨不得将她整個按進身體裏。
顧兮辭微一擡頭,就聽到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