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辭口中的那個女人，指的自然是溫橙。
宋姐聞聲，往前的身體一傾，腳步硬生生地停在了樓梯口，滿是詫異又無措地看向溫橙。
如此口氣，如此态度，指名道姓讓她上去，想必不會有好事。
顧雲辭自從病後又性情大變，完全無法猜測心思和情緒，可眼下溫橙這狀況......
宋姐明顯很爲難，想了下，看向溫橙壓低聲音說道。
“不然我上去，把你的情況講給他聽，也許少爺還能......”
溫橙閉上眼，有些凄涼地扯了扯唇。
“宋姐，謝謝你，我還可以堅持，沒問題的。”她說着，已經咬牙撐着身體坐了起來。
一路搖搖晃晃地走到樓梯口，該是樓上的男人嫌慢，又再度不耐煩地吼了起來。
“磨蹭什麽，快點！”
溫橙閉了閉眼，努力穩住搖搖欲墜的身體，扶着樓梯一步步慢慢往上走。
每一步，都踩在雲端，格外的虛浮不真實。
宋姐越看越覺得不忍心，想要和她一起上去，“你這樣，少爺那種脾氣，你怎麽受得住？”
溫橙沖着宋姐搖搖頭，壓低聲音小聲提醒她。
“宋姐，你不明白。”
若是顧雲辭真的對她有所顧忌，她壓根不會是現在這幅模樣，今晚若是他不痛快，這個别墅裏的人，誰也痛快不了，“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麽，你都别上來，我不想連累你。”
她說完，一步步往上挪，等到了顧雲辭門口，後背已經出了厚厚一層汗，腳下更不是不穩。
她深呼吸一口氣，努力穩住身體，才邁步進了房間。
顧雲辭擡頭看到她時，目光明顯一滞。
男人的視線，毫不顧忌地在她身上逡巡一遍，末了又冷冷地勾起嘴角，冷聲嘲諷道。
“怎麽？這麽快就受不了？溫橙，做我的保姆，沒你想得那麽美好容易。”
溫橙太累也太痛苦了，實在沒勇氣去看那雙冰冷刺骨的眸子。
她一手撐在門上，努力扯起嘴角，像是什麽都沒聽到一樣出聲問道。
“顧少有什麽吩咐嗎？”
顧雲辭眉骨一跳，因她輕描淡寫的态度，眸底迅速竄起怒火，咬牙冷聲道。
“收拾幹淨！”
溫橙低頭看向滿地的碎片和狼藉，有些無力地抿了抿唇，随即像是習慣了般，低低應了聲。
“好的顧少，我馬上就做。”
她這麽說，就真的這麽做了，一路挪着找到工具，彎腰費力，她就半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小心地撿着碎片。
空蕩蕩的房間裏，看似什麽都沒有，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卻讓人窒息般的壓抑。
撿起最後一個碎片，溫橙撐着手着正打算起身，身後卻冷不丁地響起了顧雲辭冷漠的聲音。
“這麽做好玩嗎？溫橙，千方百計來顧家，留在我身邊，你到底圖什麽？”
溫橙起身的動作一頓，垂下眼時，嘴角微微扯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自嘲般說道。
“圖什麽？顧少你不是說了嗎？像我這種貪慕虛榮，貪心讨厭的女人，到了你身邊，自然圖你擁有顧家的一切了。即便你以後不能完全掌控顧氏，但跟着你，總也是榮華富貴享受不完的，不是嗎？”
啪。
房間一角的藍瓷花瓶被瞬間推倒在地，藍白相間的碎片瞬間在地闆上飛濺開來。
溫橙猝不及防，掌心裏被一小片刺到，鮮血頓時流了出來。
她皺着眉，咬牙忍着疼痛背過手，擡頭就對上了一雙如浸了冰的雙眼。
顧雲辭的額頭上青筋暴跳，死死盯着溫橙咬牙切齒地狠聲道。
“溫橙，我果然高估了你。玩命給自己的貪心買單的女人，你是我頭一個所見！”
話音落，又一個瓷瓶應聲倒下。
嘭！
男人原本就有些失控，此時更是被溫橙激怒，俨然一頭徹底發怒的獅子，所到之處，所有東西應聲而倒，偌大的房間裏，尖銳又沉悶的聲音，此起彼伏。
“既然你這麽喜歡留下，我自然要好好成全你！”
不過片刻，偌大的卧室裏猶如台風過境般，遍地狼藉。
男人摔完了，也羞辱完了，坐在輪椅上胸膛起伏，眼尾吊着一抹陰森扭曲的笑，沖着溫橙一聲冷哼。
“還滿意嗎，溫小姐？記住，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以後的日子，隻會比現在更痛苦，更難熬！”
溫橙背對着顧雲辭坐在地闆上，看不清楚表情，努力挺直的脊背有些微顫，一副随時都會倒下的樣子。
半晌，她卻還是撐着手半蹲起來，俨然一個逆來順受的受氣包一般，默不作聲地收拾起狼藉來。
如此安靜順從的樣子，卻越發引得顧雲辭滿腔怒火，兩側的咬肌緊繃，一張臉駭然的可怕。
他始終無法解釋心中那種無名火的緣由。
他甚至在潛意識裏覺得，哪怕她稍有反抗，稍微替自己辯駁，他此刻也決然不會如此盛怒。
而此刻，看她一下一下抖着手在地闆上挪動，他不止是盛怒，胸臆中更是瘋狂遊走着一股難以明說的壓抑和躁郁。
遇到這個女人後，他總是無法好好控制自己的脾氣。
“夠了！”顧雲辭驟然咬牙出聲。
溫橙手上的動作一僵，沒回頭，卻能聽到身後男人清晰的抽氣聲和咬牙聲。
“去放洗澡水，我要洗澡。”
溫橙抿了抿唇，知道此時和他哪怕多說一個字，都不會有好結果，索性閉了閉眼，搖搖晃晃地起身去了浴室。
不過片刻，水聲就在浴室裏“嘩嘩嘩”地響了起來。
溫橙聽着水聲，實在有些熬不住，小心地癱坐在浴缸邊的地闆上，一邊調試着溫度，一邊閉眼休息試圖恢複體力。
可她的身體實在透支的太厲害，她着實有些熬不住，慢慢地，眼皮漸漸下沉，意識似乎也慢慢地開始抽離。
正當她要徹底陷入昏沉時，浴室外忽然響起一陣有節奏的輪椅聲。
溫橙被吓了一跳，整個人如夢初醒，驚得一下子撐住浴缸，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一回頭，顧雲辭已經到了浴室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