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中,她隻隐約聽到耳邊一聲男人陡然響起的低吼聲。
“溫橙!”
那聲音裏,竟隐約帶了些.......驚慌?
是他嗎?
是她拼盡全力,也想要努力走到他身邊去的那個男人嗎?
可他那麽恨她,讨厭她,總是想盡一切辦法羞辱她,作踐她,分分秒秒都恨不得她能主動離開顧家,從他的世界裏消失。
顧雲辭,你真的會嗎?
溫橙努力掙紮着想要睜開眼睛。
可她病的太厲害,身體很重,眼皮更沉,迷迷糊糊中隻聽到輪椅不住轉動的聲音,和在眼前模糊搖晃的身影。
再然後,她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她仿佛陷入無盡的夢境,水深火熱,整個人仿佛在冰天雪地裏翻滾,又仿佛置身滾燙的岩漿裏。
她不斷地呓語,翻滾,卻怎麽都醒不過來。
似夢半醒間,她似乎看到一抹身影緩緩地朝着自己靠近,一雙平靜森寒的眼睛,帶着難解的情緒直直地看着她。
她隐約聽到男人低沉暗啞的聲音,在她耳邊模糊地響起。
“溫橙,你到底是誰?”
“你到底要什麽?”
她掙紮着,翻騰着,分不清夢境現實,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一個鯉魚打挺猛地翻身坐了起來。
“因爲你,都是因爲你,顧雲辭!”
這一聲極大,尖叫出聲時,不止溫橙自己,就連坐在她床邊的人都跟着吓了一跳。
“你醒了?”
宋姐見她醒過來,急忙探身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臉色微微緩和了幾分,“病得那麽厲害,所幸是退燒了。”
宋姐放了心,看了眼溫橙,又輕輕地補了一句。
“溫橙,咱們少爺腿傷了,脾氣不好,要是真的對你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你就多擔待,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溫橙滿臉呆滞地看看四周,又看着坐在自己床邊喋喋不休的宋姐,閉上眼低低地歎了口氣。
是夢。
顧雲辭那麽久驕傲,又那麽讨厭她的人,怎麽會在她生病的時候來看她?
“謝謝你宋姐。”溫橙沙啞着嗓音對着宋姐輕輕說了句,環顧四周又問了句,“我睡了多久?”
“兩天兩夜。”
“那晚你整個人都燒糊塗了,暈倒在少爺的浴室裏。若不是迪恩醫生來的及時,你可就真的燒成傻子了。”
溫橙低頭苦笑。
兩天兩夜,難爲那個男人難得沒有折騰她,想必在他心裏,她的這場病,怕也是蓄意爲之。
宋姐見她失落發呆,擡手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
“行了!既然醒了就趕緊起來,我在廚房熬了粥,你吃點東西恢複下-體力。”
溫橙點點頭,感激地看了眼宋姐,掀開被子下床。
結果腳剛沾地,樓下的餐廳裏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啪。
“什麽東西都敢端上桌,宋姐,重做!你以爲我是個廢人了,就能随便敷衍我了嗎?!”
宋姐驚得一下子站了起來,手足無措地看了眼溫橙。
“少爺又在發脾氣找茬了,我先過去看看,你晚些時候再下來,免得他再遷怒你。”
宋姐說完,轉身急匆匆地就走。沒幾步,卻被溫橙一把拉住。
她擡眼掃了下門口的方向,不知想到了什麽,扯起唇嘲弄一笑,低低地說了聲。
“宋姐,還是我去吧。”
宋姐是個直腸子大嗓門,怕是她醒來的事情,樓下的顧雲辭早就知道了。這會兒,倒更像是沖她來的。
這麽多次,她仿佛也麻木了般,沒什麽表情地起身進了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又和宋姐第一時間下了樓。
顧雲辭正坐在餐廳裏,身上穿着居家的淺灰色休閑服,面色冷峻,渾身透着幾分咄咄的冷氣。
聽到腳步聲,他轉頭看向樓梯口,精銳冰冷的視線毫不忌憚地将溫橙打量了個遍,最後落在她那張慘白的小臉上,冷笑。
“一出苦肉計,不僅能收獲憐憫,還能避開我的刁難,呵......我倒是小看你了。”
溫橙身體一僵,本就雪白的臉,早已經看不出情緒。
一旁的宋姐看不下去,主動站出來說道。
“少爺,你别這麽說溫橙。她确實病了,而且迪恩醫生也來看過,怎麽能是......”
“宋姐。”溫橙打斷宋姐的話,不想因爲自己連累了她,看向顧雲辭平靜地說了聲,“顧少說什麽,就是什麽。”若是承認,能減少他的怒氣的話。
她說完,松開宋姐走到餐桌旁,彎腰将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扔進垃圾桶裏。
因爲她的一隻手傷着,她的動作格外慢,甚至有些費力。
顧雲辭居高臨下冷冷地看着她,視線從她受傷的手上往别處逡巡,不經意掃過她領口下纖細的鎖骨。
蓦地,他忽然想起那晚她趴在他懷裏,溫軟緊貼在自己身前的畫面,眸光頓時一暗。
意識到自己失态,顧雲辭撇開頭,擡手一把将跟前的另一隻碗打翻在地。
“收拾好,重新做!”
一旁的宋姐站了出來,“讓我來吧,她病着還傷着手。”
“這裏是顧家,她是顧家的保姆,不是小姐太太。若是勝任不了自己的工作,随時可以滾!”
溫橙身體一僵,捏着碎片的手狠狠一抖。
但也僅僅隻是片刻,她就捏着碎片站了起來,看着顧雲辭飛快應了聲。
“我馬上去做新的來。”
說完,就轉過身,慢慢地朝着廚房走去。
顧雲辭頓時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心頭越發躁郁隐怒。
他死死地盯着溫橙的背影,明明纖細嬌小,卻偏偏挺直了脊背。言語綿軟,卻分明帶着最堅決的态度。
這樣的溫橙,莫名讓顧雲辭覺得惱怒,越發想要欺負她,羞辱她,看她在他面前無助哭泣的樣子。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顧雲辭俊臉一冷,狠狠咬了咬牙,擡手推着輪椅轉身走了。
他不止覺得這女人瘋了,更覺得自己瘋了!
而這一幕,從溫橙強忍眼淚紅着眼走進廚房,顧雲辭滿臉壓抑惱懊惱的樣子,皆穩穩地落進了門外的那雙眼睛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