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勝電子排得整整齊齊的車隊,加上三個老爺子站在那裏流露出來的強大氣場,幾乎是自動地讓原本還有些人流的雪萊大酒店門口直接就給清了場。
有些小車子甚至一路已經拐彎開進來了,見狀也仍舊迅速地掉了個頭轉到了雪萊酒店的後門。
不少好奇心重的客人,已經在紛紛打聽這群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齊超群遙遙地目送着匆匆離開的車隊,不由地輕聲感歎道:到底是講究人,送幾個客人都那麽大的排場。
套用句滬城的詞是怎麽說來着:腔調!
對,就是腔調!
哎呦,光顧着和姜衛國在一邊套近乎了,怎麽把幾個意大利人給徹底忘到腦後了。
齊超群突然拍了一下大腿,轉身就往大廳裏面沖去。
這個時候,李茉莉已經帶着雪萊的工作人員離開,她不太喜歡老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一股子特别濃重的味道。
三個意大利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每個人的臉上或多或少都寫着幾許餘味未散去的驚惶。
看來,那兩個從國外回來的陌生老爺子,即便是在歐洲大地的意大利也是有極爲強大的影響力的,竟然能把這幾個老外給吓成這副模樣,跟失了魂魄一樣。
“賽西裏奧先生,你們好,我想這一次你們對得勝電子的考察一定是非常順利的吧?”
齊超群知道這個三個意大利人是以這個叫作賽西裏奧的人爲首的,想來得勝電子方面能用這麽大的陣仗給人送回來,雙方之間的溝通交流一定非常順利友好,說不定雙方已經達成了大手筆的合作以及投資的意向,這對于他來說,也是個非常利好的消息。
這可是一大筆從天上掉下來的功勞啊!
齊幹事美滋滋!
功勞薄上不愁沒東西寫了!
這個男人的話是什麽意思?
賽西裏奧三人之間的倉皇交流戛然而止,擡頭看了眼面前這位已經有過許多次接觸的齊幹事。
他是在威脅嗎?
或者說是那個得勝電子可怕的老闆讓他這麽問的?
是間接而含蓄的一種表達方式?
聽說東方人都非常喜歡含蓄!
難道是通過這個人的嘴巴來告訴他們,必須要跟他們得勝電子進行合作?
簡直太可怕了!
這個齊幹事也是他們的人?
賽西裏奧腦袋瓜瘋狂地開始運轉起來,老外清奇的思維方式換上了東方化的運轉核心,似乎讓他覺得已經變得能夠猜度國人的一些簡單想法了。
隻可惜,正如齊幹事腦補的劇情豐滿而遠離實際一樣,賽西裏奧腦補的劇情也同樣會讓人哭笑不得的。
姜衛國、三位老爺子,哪怕是王一凡都未必想過,齊幹事之後面對三個意大利人的第一句話,就會達到這樣的出其不意的效果。
齊幹事一定是得勝電子的福星!
“非常順利,非常順利,齊幹事,我們一定會說服總公司,與得勝電子達成深度合作,并且在貴市進行投資!請你放心,我們意大利是言而有信的國家!”
賽西裏奧趕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一本正經地并且帶着幾分謙恭地說道。
大多數老外都是非常純粹的利己主義者,爲了個人的利益,他們才不會去管什麽狗屁集體的利益,更别說是雇主的利益了,至于未來他們所在的公司會跟得勝電子發生什麽樣的故事,就不是他們需要去操心的了。
眼下,擺脫他們可能面臨的恐怖危機,讓眼前的人以及他背後的人能夠滿意,這才是最爲重要的。
不然,他們覺得非常有可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這簡直是地獄。
帥氣的老爺子們出馬,果然是神仙放屁,非同凡響啊!
看着原本十分傲慢而無禮的意大利人此刻即便是面對着他這樣一個招商局的工作人員也是謙卑非常,小心翼翼的樣子,齊超群也是不由心生感慨。
這不,連他都跟着沾了光!
“得勝電子是我們金平市最優秀的企業之一,不管怎麽樣,貴公司如果能夠和他們達成合作,是雙赢的絕佳選擇,我先在這裏對貴公司表示祝賀!”齊超群沒有飄然到忘記他的職責,繼續道,“當然,如果幾位先生有什麽需要我幫助的,也請及時聯系我!”
這一定是對他們要保持監視的意思!
太可怕了!
竟然還要向他打電話彙報!
“好的,好的,齊先生,我們一定會按時給你打電話的!”賽西裏奧苦着臉,勉強擠出個沒帶着笑意的笑容。
他已經覺得人生是如此艱難,卻還要努力地活下去啊!
齊超群沒想明白爲什麽要按時打電話,可能是正好聽岔了某個單詞的意思,進而導緻他的理解出了一點點偏差。
不過,這無關緊要。
“那我就不打擾各位了,電話聯系!”
他離開了!
但他還是說了句電話聯系!
他還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
賽西裏奧簡直要徹底發瘋了!
“親愛的賽西裏奧,現在我們到底要怎麽辦?如果我們不能夠讓那些東方人滿意,他們說過的三刀六洞,是三把刀的意思嗎,真的好可怕的!”
“不對啊,另外幾個東方人跟我說的是放進一個籠子裏面,吊着石頭,沉海底!”
“爲什麽不一樣?你這個聽起來又不是很痛的樣子!”
“住嘴,蠢貨,這個時候你們都還在讨論些什麽?我們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統一口徑,讓總公司聽取我們的意見!”
面對這不靠譜的同伴,賽西裏奧幾乎咆哮起來。
“賽西裏奧,你說吧,我們都聽你的!”
賽西裏奧歎了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道:“我們給公司的回複上,就說得勝電子是非常值得投資的一個合作夥伴,建議公司參照一開始定下的合作方案A,并且進一步開展全方位的合作。”
“可是公司董事會的那幫老頑固們未必會聽取我們的意見,到時候恐怕又要吵翻天了!”
“那就不是我們需要去操心的事情了,我們隻要把我們的工作做到位就可以了,最好能夠讓那個得勝電子的姜老闆知道不是我們不做努力,是那些老頑固們不同意!當然,一切還是未知的,興許他們就同意了呢,那我們就可以徹底安心了!”
賽西裏奧勉強裝作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但見鬼的,誰又能夠知道那個神秘的東方家族,會不會将他們當作是應該被殺死的羔羊。
有權有勢的人物,行事總是不會按照常理的。
“那個該死的德國佬要怎麽辦?”同伴惡狠狠地問道。
“可惡的德國佬,我想用啤酒瓶砸破他的腦袋,最後把他扔進垃圾堆裏!”
“他把我們當做猴子一樣在戲弄,我們三個差點都死了!”
“稍安勿躁,夥計們,德國佬可能也不知道得勝電子是屬于神秘的東方家族的,但這件事的确是他慫恿我們去做的,他必須要付出代價,我們不能夠就這麽輕易地讓他置身事外!”
“親愛的賽西裏奧,你來告訴我們,我們要怎麽做?”
賽西裏奧的勇氣、鎮定和睿智,已經赢得了他的兩個同伴的信任。
在這樣危險的環境中,他們需要這樣的領導者。
“我們先想辦法弄清楚那個德國佬的目的究竟是什麽?”賽西裏奧摸着下巴上短短的胡須,道,“德國佬一定是不懷好意的,夥計們,發動你們的關系,去調查他!”
大奔上。
姜衛國輕輕扯掉了脖子上束縛着的領帶,白色襯衫扣緊的第一個紐扣讓他呼吸都有些困難。
“姜老頭,你的煙袋鍋跟你這一身的扮相太不搭配了,現在國外都流行抽雪茄的!”
孟老頭剛坐下,就開始數落C位姜老爺子的不是。
姜老爺子瞥了他一眼,點了點煙袋嘴上的那一抹翠綠,話也不說,隻用表情演繹着:你懂個屁!
那傲慢勁兒,差點讓孟老頭暴走。
“好了,能不能消停會兒,都多大年紀的人了,還争來吵去的,小姜,剛剛我們沒有露餡吧?”
魏老頭笑嘻嘻地問副駕駛上的姜衛國,他才過了一半的瘾。
姜衛國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地翻了個白眼,他不敢也不想和三位老爺子再讨論相關的所謂的表演氣場的問題了,反正他們根本也不會聽進去。
一開始明明就都說好的,不下車的,就是單純地在車裏坐一坐,充當一下神秘背景。
也不知道你們下來到底要幹嘛?
就爲了下來随随便便地晃一圈?太刻意,也太有表演的成分了!
演技不入流的姜衛國在心裏狠狠地批判着三位不着調、不靠譜的老爺子。
“我也不知道啊,魏叔叔,看樣子應該是沒有什麽大問題的!就是不知道被我們這樣一鬧騰,會不會起到什麽不好的反效果,隻能靜觀其變了!”
“那不會!”
魏老頭搖頭晃腦的,“我們說話的時候,都是點到即止的,而且都是大實話,任何人都不可能說我們穿着這身衣服到處跑一跑,走一走再和那個齊幹事說說話就是錯誤吧?”
道理的确是這個道理!
不過怎麽聽着就那麽氣人呢!
姜衛國撇了撇嘴,你們三個老頭當然是非常樂呵了,問題是對得勝電子而言,這一番折騰究竟又能落到什麽好?
也不知道那位姜幹事腦補了什麽,那幾個意大利人又會如何去做?
這種莫名其妙又完全搞不懂的心情還真是讓人難受!
關鍵還要忍受一切脫離了掌控的煎熬!
在姜老闆的犯愁中,車隊很快重新回到了得勝電子,老爺子們過了一半瘾,意猶未盡,下了車又開始互相指摘對方衣服搭配的不是,表情浮誇的不是,最好笑的是孟老頭腳上的一雙旅遊用的運動鞋,跟服裝非常不搭,被另外兩個老頭抓住好一番數落和批判。
批的孟老頭都差點擡不起頭來!
姜衛國沒理會咋咋呼呼地總結着經驗的老爺子們,直接就走進了無塵車間旁邊的辦公室。
罪魁禍首,或者說是總導演王一凡同學既然安排了這樣一場莫名其妙的大戲,那麽他心裏面定然是有一番大緻的劇情設定的!
不然也不會給他們一個大緻的方向這麽演下去!
該問一問的!
可是,他找了一圈,辦公室裏又哪裏還有王一凡的身影,隻有幾個留下來忙個不停的工程師。
安冬生表情複雜地坐在電腦前,身後站了幾個他的師兄師姐,幾乎沒人注意到姜衛國已經走了進來。
“安工,王一凡人呢?”
姜衛國納悶道。
“姜師兄,你們回來了啊?”安冬生之前還對老師們不帶他們幾個師兄弟出去“玩”而耿耿于懷,但現在的回答卻完全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頭也不擡道,“王一凡領着你女兒回家了!”
“啥?領回家了?”姜衛國聽了這句,差點暴走,“筱攸還那麽小!”
話說了一半,他馬上又給收了回來,想着王一凡不至于那麽混賬和禽獸,隻是所有人都注視着他一副怒氣滿滿的樣子,還說那麽奇怪的話,他隻好就着話頭硬着頭皮道,“交給他的任務都還沒有完成了,他倒是敢随便就溜号了?是不是牛皮吹得太大了,手底下卻沒本事給圓回來?”
幾個工程師技術員都一臉奇怪地看着他。
姜總,有些話是不能亂說的,打臉是很疼的。
“怎麽回事,進門就聽到你在這邊瞎嚷嚷?”
這時候三個老頭子已經慢悠悠地跟了進來,姜老頭用煙袋鍋指着姜衛國斥責道,“好歹是個公司的管理者,能不能有點城府和涵養,大叫大嚷的,成什麽體統?”
姜衛國悄然翻了個白眼,“爸,王一凡把筱攸給拐跑了!”
“啥玩意兒?”
姜老頭瞬間就瞪圓了眼睛,一臉地不可思議,随即轉化爲滔天的怒火,王一凡要是還在他身邊,怕是會被老頭子活活用煙袋鍋給敲個粉碎。
“吧嗒”,兩個鐵球掉從他手裏落下,在了地上,幹淨的地磚上被砸出了兩個洞。
“姜衛國,說話是要負責任的!”
老頭子的煙袋鍋已經指到了他兒子的腦門上,怒氣沖天。
“那個,姜老師,姜師兄,那個,王一凡是帶着筱攸回你們家了,說是師嫂在家裏做了好吃的,請他們早些回去,不是他把筱攸給拐跑了!”
一旁總算是回過味來的安冬生,又是尴尬,又是着急,又是小心翼翼地解釋道,他怎麽都沒想到這兩姜家父子哪裏會有那麽大的反應。
也不知道,究竟想到哪裏去了?
就不能純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