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源海鮮大酒樓,一間名爲金榜廳的包廂。
張雅茹纖纖素手輕輕地搭在一個面龐有幾分黝黑的年輕人的肩膀上,不落什麽力氣。
她微眯着眼睛,笑嘻嘻的,很是和善地看着面前面龐紅撲撲的可愛女孩子。
“妹妹,我這杯酒是家裏人特地釀制的果酒,沒什麽度數的,甘甜香醇,我也特比喜歡的,你放心喝好了!”
那有着一條長長的馬尾辮子的女孩猶疑地看着面前桌子上清澈中帶着幾分香甜味道的酒液,不禁砸吧了一下嘴巴,咽了一口唾沫。
哎呀,聞着好香的樣子,不知道喝起來是什麽味道的!
不過,看着就很好喝的樣子啊!
隻是,面前這位打扮時髦的漂亮姐姐,的确是初次見面啊,看着挺和善的,可怎麽都讓人無法親近起來呀!
真是奇了怪了?
哎呀,又哪裏奇怪了呢?
女孩子輕輕地搖了搖頭,有點抗拒。
張雅茹卻絲毫不以爲意,目光在酒桌上逡巡了一圈,笑道:“也不怕各位老闆們笑話,說來也有點奇怪,我來金源也有些日子了,還是頭一次見盧大少爺帶來的女孩這麽俊靓,真的是分外覺得投緣,要是你不嫌棄,稱我一聲姐姐,姐姐做主就免了你們今天這頓酒水?你看,怎麽樣啊?”
她話中有話,可在座的卻是沒有一個人聽出來。
“張經理果然豪氣!”
他們不禁都大聲地叫好起來,美女現身,說的又是這般豪氣的話,瞬間就點燃了包廂裏的氛圍。
“雅茹姐果然是女中豪傑!真給我盧浮生面子!”
面色黝黑的年輕人笑嘻嘻地把手放在張雅茹的手背上,輕輕地摩挲了一下,隻覺得雅茹姐的手很是溫熱柔軟,讓人不禁心猿意馬。
隻是,張雅茹很快把手抽走了!
讓他瞬間就有種怅然若失的感覺。
而此刻所有的壓力,幾乎一瞬間都朝着那長馬尾的女孩子傾斜而下。
一杯沒什麽度數的果酒,換一次免單!
雖然不是陸芸芸付賬,但她心裏也覺得很劃算!
好有誘惑力啊!
能不能等到下次她一個人來的時候再行使這樣的權力啊?
小陸老師很想悄悄地問面前的漂亮姐姐,但感覺一定會被她笑話的樣子。
而且她非常不明白,隻不過是幾杯酒下肚,這個突如其來的漂亮姐姐進到包廂之後,說了幾句話,今天他們酒桌上的主角爲什麽一下子變成了她?
她隻不過是一個可以非常安安靜靜地躲在角落裏享受各種新鮮肥美海鮮的小小陪客而已。
沒有一絲絲的存在感,那就是今晚她最大的願望啊!
一開始明明都好好的,同是市一中英語老師的蔣楚楚老師和她挨着坐到了一塊兒,讓她原本爲此行所謂的校友會有些擔憂的心思都少了許多。
可是,現在,爲什麽都在看我?
小陸老師很慌!
“小陸,喝了,張經理的面子還是要給的!”王寶觀擺出了年級主任的派頭。
“放心吧,沒事的,不就一點果酒嘛,你看我都喝了好多紅酒了!”
蔣楚楚老師也在一旁輕聲地勸說她。
吳副校長向她投來鼓勵的目光,非常親切。
一切都看着那麽和樂融融的。
“那我就喝一杯啊,我一點都不會喝酒的呀!”
小陸老師咬了咬牙,像是慷慨赴死的義士一般,雙手捧起了面前的杯子,咕咚喝了一口。
酸酸的,甜甜的,還有一點辣辣的。
小陸老師眼睛一亮。
真好喝!
怎麽能這麽好喝呢!
爲什麽跟小時候偷喝爸爸的酒完全不一樣呢?
那時候分明胸口都火辣辣的生疼的!
咕咚咕咚又是兩口!
當一個人逐漸放松警惕的時候,一些本心就會原原本本地不經意就流露出來,興許在小陸老師相對簡單而純粹的世界觀當中,面前這一場小小的飯局,大緻上是跟當初和老葉以及王一凡一家子一起的那一次,是差不多的,甚至在氣氛上比之還要好上一些,領導們都好和善的樣子,一點都沒有在學校裏闆着面孔的威嚴呢!
隻不過,人心和人心之間,怎麽又能輕易地相提并論呢!
真是個單純而又貪嘴的女孩!
張雅茹看着有些“貪杯”的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心裏不禁微微地感歎了一句,卻很快又正視起了她自己的身份。
同情,那不是她在面對這樣的場景下該有的感情。
“小陸妹妹,怎麽樣,姐姐說的這個果酒,的确是很不錯的吧?我可是不會騙人的呦!”
小陸老師瞬間覺得這個被在場的所有人都稱作張經理的姐姐一下子變得非常和善起來,重重地點了點頭,笑道:“謝謝經理姐姐!”
“不客氣,你慢慢喝!”
張雅茹将手裏頭提着的酒放在了她的身側桌子上,“這酒就當是姐姐送給你的見面禮了,喝不醉的,你放心喝就是!”
“這怎麽好意思呢!”
貪杯的小陸老師,腼腆地搖了搖頭,似乎很有原則,不輕易拿人的恩惠。
“哈哈哈,妹妹還是太客氣了,這果酒姐姐那裏很多的,都說了我們之間有緣分,可不要拒絕哦,不然姐姐可不高興!”
張雅茹沒給小陸老師拒絕的機會,“得空了再來金源找姐姐玩!”
她轉向在場衆人,“那我就不陪了,祝各位用餐愉快,這單就像我之前所說的,記我賬上了,有什麽需要,盡管叫我!”
臨出門前,她回頭又望了眼那小陸老師,不由地輕輕搖了搖頭,暗自歎息。
金榜廳,金榜廳,這名字取得還真是讓人覺着好笑。
“雅茹姐!”
剛沒走出幾步,包廂裏那個面色黝黑的年輕人就已經快步走了上來,順勢一把單手勾住了她纖細的腰肢,在上面輕輕地摸了幾把,流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張雅茹拍掉他作亂的手,輕聲嗔道:“今天你又要作什麽幺蛾子?”
“嘿嘿,沒有,就是老頭子讓我出面給金平市一中捐一批電腦嘛,說是爲了母校搬遷新校區出一點綿薄之力,建立幾個微機室,你是知道的,老頭子就喜歡玩這些虛頭八腦的東西,金平市一中算是個屁的母校哦!”
年輕人說笑着又把鼻子湊到了張雅茹的脖子間,狠狠地嗅了幾口,調笑道:“雅茹姐,你今天用的是什麽牌子的香水啊,聞着可真是香噴噴的!”
“你爸送的,香奈兒的,要不要我拿出來給你盧大少爺欣賞欣賞?”
張雅茹毫不客氣地推開他的臉,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年輕人。
年輕人不禁幹笑了一聲,退開了幾步,“我說這味道怎麽那麽好聞,原來是老頭子送的,他可真上心!”
“我今天可是給足了你面子,你可要好好的,不準在金源裏面胡鬧!否則,我可饒不了你!”
張雅茹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誡了一句,扭動着腰肢走了。
呸,爛泥扶不上牆的狗東西!
她在心裏咒罵了一句。
看着女人包裹在包裙裏那豐潤而妖娆的水蜜桃一般的臀部,年輕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呸,臭婊子!立什麽狗屁貞節牌坊,小爺遲早把你按在床上,到時候準讓你求爺爺告奶奶!
王寶觀非常不明白,爲什麽好好的一間叫做金榜廳的包廂裏,牆壁上會挂幾幅國外的寫實油畫,其中一幅還是赤身裸體的歐洲女人舉着一個水瓶妖娆展示着豐滿身段的場景,畫家的功底不錯,将女人牛奶般的肌膚刻畫得惟妙惟肖。
當然如果用藝術的角度去欣賞,它自然是藝術,但如果用狹隘的眼光去看,它又與搞顔色有什麽區别?
但不管怎麽樣,這跟金榜二字又有什麽關系?
哪怕是人生三大喜事,他鄉遇故知,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之中的洞房和女人有點關系,那也應該配一幅東方仕女圖才是正經啊!
這酒店給包廂取名字的人,是真的沒一點文化水準啊。
王寶觀覺得以自己這重點高中年級主任的身份坐在這樣的包廂裏,簡直是有辱斯文。
“老王啊,我不是讓你帶幾個能喝酒的老師過來嗎,你怎麽偏偏要帶幾個不會喝酒的小丫頭片子,一點興緻都沒有了?”
吳副校長見年輕人走了出去,闆着臉輕聲責問王寶觀。
“吳校長,要是我們邀請的是盧總,那的确是需要幾位能喝酒的老師的,但我們這次邀請的是盧總的公子,那就要另當别論了,您看,盧公子是不是從剛開始就挺高興的?”
王寶觀解釋道,心裏頭卻十萬分地不痛快。
老王八蛋,這事情之前明明是他一直在努力拉動的關系,臨了眼看就快要辦成了,這老王八蛋倒好,突然出來橫插一缸子,想搶了他的勞動果實。
現在更是變本加厲,還對他的所作所爲指手畫腳起來,遲早讓你從副校長的位置上滾下來。
占着茅坑不拉屎,竟然還跑到他頭上作威作福!
王寶觀可是深谙臉上笑嘻嘻,心裏媽賣批的精髓!
哎,誰讓官大一級壓死人呢!
吳副校長見到這個小陸老師啊,的确是覺得很頭疼啊,這麽不開竅的年輕女老師,放到飯桌上,除了多了一張吃飯的嘴之外,還能有個什麽用處?
漂亮倒真是蠻漂亮的,看着小巧玲珑的!
咦?
吳校長一愣,随後非常驚愕地看着王寶觀!
這家夥,難不成?
是了,一定是這樣的!
難怪這個老家夥能非常容易就拉動一筆這麽大的捐助,原來把心眼都用在這樣的地方了啊!
唉,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吳副校長感歎着,便笑眯眯地同流合污了起來,沖着陸芸芸說道:“小陸啊,你年輕,和浮生應該是同齡人,他也是從我們一中畢業的,你們之間應該是有共同語言的,可以試着多聊一聊,你也不要光顧着吃,知道嗎?”
“哈哈,吳校長說得非常對,小陸老師啊,我們都是同齡人,有機會應該多相互了解了解!我叫盧浮生,偷得浮生半日閑的浮生,是非常喜歡交朋友的一個人!”
皮膚黝黑的年輕人正好開門再次走進來,聽到吳副校長對陸芸芸地叮囑,立刻就拿着杯子來到了她的面前。
校長的話,不能不聽的!
小陸老師連忙把手裏頭已經“撕咬”了一半的紅燒肉擱下,捧起身前的酒杯,也不知道朝着哪個方向嘟囔了一句,“幹杯!”
然後,就看到她咕咚咕咚地把之前杯中剩下的酒一口氣都給喝完了,還吧唧了一下嘴巴,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真好喝!
一滴果酒順着她的嘴角流了出來,沒跑多遠,小巧的舌頭就把它給重新拐了回去,小陸老師舔了舔嘴唇,看向身前傻站着的盧浮生,道:“你喝呀!我都喝完了!”
這麽主動?
盧浮生無法把握小陸老師說話做事的節奏,之前分明還是一副我打死都不喝酒的樣子!
爲什麽可以變得那麽快?
盧浮生豐富的經驗也無法給他一個準确的答案,而實際上我們可愛的吃貨小陸老師隻是單純地覺得那果子酒的确是特别好喝罷了,而之前也一直沒有好的機會讓她一次喝那麽一大口。
“我還得再敬一杯小陸老師,今天這一桌子免單,都是你的功勞啊!”
盧浮生笑眯眯地說道,還殷勤地替小陸老師的酒杯裏再度添滿了酒。
他其實心裏跟個明鏡兒似的,張雅茹無非是随便找個借口給他免了這單而已,她又對他十分了解,知道找場子裏最漂亮的女孩子免單,那一定最稱盧浮生的心意。
要說這個女人怎麽就那麽招自家老頭子喜歡!
實在是太懂男人的心思了!
隻是可惜,也太滑溜了一下,始終都不能夠得手,也就能在嘴巴上沾些便宜!
“客氣啦,我就是一向運氣都好一點點的啦,不過那位漂亮姐姐,真的能說話算話嗎?”
小陸老師擡頭看向盧浮生,疑問倒是很真誠。
一旁的服務員聽不下去了,認認真真地解釋道:“這位小姐,剛剛那位是我們酒店的經理,酒店的所有事宜,她都是有權做主的,免這一桌子的單,當然是算話的!”
“哦哦,這樣啊!”
小陸老師目光迅速轉移,落在了吳副校長和王寶觀的身上,一副求學校領導表揚的樣子。
老大一筆錢了,可是實打實地功勞啊!
她是真的分外珍惜可以轉正的機會的。
王寶觀幹笑着掩飾着喝了口酒,吳副校長迅速給了他一個眼神,然後撇過頭去。
老王啊,老王啊,難怪學校孩子們背地裏都叫你老王八,這麽單純可愛的女孩子,你也好意思把人給拉出來作陪,你真是好狠的心呐!
真是你大爺的,你這個嶽不群僞君子,你竟然也好意思鄙視我?
合着髒活累活都我來幹了,你就在這裏坐享其成,還要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來批判我?
啊,呸!
惡心!
王寶觀迅速地讀懂了吳副校長的眼神,心裏那個憋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