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高三的學生,三言兩語的想要讓她臣服,如果放在以往,張雅茹會覺得是一個天方夜譚。
她想笑,可終究是怎麽都笑不出來。
弱肉強食的世界裏,本就是如此現實,而此刻的她,才是最可憐的那個人。
面前的年輕人究竟看上了她什麽,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想要讓她背叛盧大生?
美貌?身材?年輕?還是财富?
後兩個張雅茹下意識地就先打了個叉!
至于自己的美貌和身材,面前的小屁孩當真能欣賞的來嗎?張雅茹不懷疑她的外形,卻非常懷疑這個年紀的王一凡擁有的審美!
但這般歲數的年輕人,也未嘗不會……
思緒,瞬間有點想歪了!
王一凡其實什麽都說了,但又跟什麽都沒有說一樣。
身在此地的張雅茹還不能深切地體會到外面早已經澎湃許久的暗流湧動,但王一凡覺得,在姜衛國插手這件事之後,一切的因果其實都變得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明确地給予外界的信息就是,得勝電子與大生酒業原本兩家完全不相幹的企業之間對上了,并且似乎有你死我活的鬥争趨勢。
對于現在什麽都不是的王一凡而言,他非常希望能從這個意外衍生而出的更大的意外之中得到一點什麽,也不至于讓他之前的所作所爲都變成了瞎折騰,反倒是爲他人做了嫁衣裳。
“我其實對大生酒業并沒有太多的惡感,隻是,對面的反應從一開始就太過極端,也讓我有些措手不及,張經理,你應該非常明白,對面的拳頭出的力度越大,我這邊語料不及,手忙腳亂地打回去,就會有些控制不住力道,也是情有可原的!”
年輕人這個瞬間的笑臉看起來是如此無害,卻讓張雅茹心中不禁苦笑連連!
極端嗎?
這本就是盧大生一如既往的行事風格而已,強者可敬,弱者可欺罷了。
如果按照這麽說起來,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豈不真的是她張雅茹?
是她靈機一動,反咬一口的布置,才是讓面前的年輕人針對大生酒業下死手的原因?
這麽說的話,她被盧大生當做了一枚棄子,也還真的不冤。
這算是一種很可憐的自我安慰嗎?
“得勝電子的姜衛國是我比較親近的叔叔,他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聽說了我地事情之後,非要替我出這口惡氣,我是攔也攔不住!”
王一凡好像是一個快要赢得遊戲的孩子,炫耀着他得勝的本錢。
“等等!得勝電子?”
張雅茹心中一驚,不由地出口問道:“得勝電子?”
“是啊!”
王一凡卻很是納罕,用的着反應那麽大嘛?是什麽點觸動了她?
張雅茹低下頭,很快就沉默下來,她在這一刻,突然間明白過來了!
原來對面是得勝電子的姜衛國,難怪非要對盧大生下死手啊!
在這個節骨眼上,有這麽好的機會,不趁機把大生酒業徹底打得爬不起來,也就枉爲人父了。
張雅茹心中猶疑着,面上的表情也是不停地在變化着。
可王一凡卻開始不明白,他所提到得勝電子是如何打動了張雅茹,她應該明白,主導這件事的除了得勝電子之外,還有更強力的人物介入,不然面前他和她在這個地方的見面也不會這麽順理成章。
“張經理要是心中有什麽疑問,大可以問我!”他的好奇心也被激起來了。
“從一開始你就已經算準了這一點?”
張雅茹擡頭,看着王一凡,驚訝于面前年輕人的深沉,這完全不符合年紀的心思,委實讓她覺得可怖可歎。
這女人怎麽完全就說不通呢?
都說了這隻是一次偶然而已,最終也隻能是偶然,不過所有人都不可能想到,這種偶然是他能提前預知的。
“并沒有,張經理,你也太高看我了,我隻是恰逢其會,當時你也看到的,我和我的同學們來你們金源大酒樓來吃飯,湊巧出門上廁所的時候看到了我們的老師,身爲學生,遇到這種情況下,義不容辭!您覺得我們會坐視不理?”
“那你恐怕也不過是順勢被姜衛國利用了一把而已!”
張雅茹不由輕笑了一聲,似乎覺得跟面前年輕人的這種意氣之争還有些趣味。
真正厲害的是那個姜衛國,懂得利用聲勢,恐怕他的目的不單單是乘火打劫那麽簡單,面前的年輕人分明是被順手給利用了,還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樣。
姜衛國真是好深的算計,甚至還在這個年輕人都面前讨了個好。
信息的不對稱,使得張雅茹的一些推斷完全背離了真實,她甚至有些瞧不上這個年輕人了。
王一凡心中微動,一臉好奇不解地看着張雅茹。
兩個人之間的交流,正在因爲他表現出來的“形于色”而越發純粹和簡單,而越發被張雅茹認爲是個被算計了的小子。
“如果姜衛國本身和盧大生之間是沒有矛盾的,你認爲他會不會不遺餘力地幫助你?倘若是盧大生想要在他的打壓下進行反擊,姜衛國會不會選擇退而求其次?”張雅茹臉上自信滿滿,從容不迫地繼續說道,“你隻要抓住這個重點去思考,就能夠判斷,姜衛國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地在幫你!”
自然是真心的!
因爲即便是不幫,大生酒業恐怕也難逃這一劫。
王一凡對這一點自然是深信不疑,
“你爲什麽會有這樣的判斷?”
他當然會很不解,張雅茹爲什麽又會如此笃定!她貌似知道一些什麽,而是他所不知道的!
真有趣!
“年輕人,你一定要記住,資本之間的較量,無非是利益和恩仇的糾葛,正如你剛剛所說,大生酒業和得勝電子之間沒有利益關聯,那是你沒有更細緻地去觀察和了解,即便是兩家不相幹的企業,也有許多恩怨情仇的!”
張雅茹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全然沒有被當成棄子的緊張和悲切,反倒是顯得越發從容,表情裏甚至還多了幾分戲谑。
她要好好地教教這個小子,也别讓人輕易地給當成了一枚棋子。
“這倒是要請教了!”
王一凡學着老派的做法,拱了拱手。
真是做夢都沒有想到,竟然可能還會有意外收獲。
張雅茹輕笑了一聲,卻分明在猶豫,這件事其實與她并沒有任何關聯,可要是這個時候從她嘴裏說出來,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不過,得勝電子既然已經針對大生酒業下死手了,那麽也就意味着姜衛國一定已經知道了些什麽!
如果因此能夠将姜衛國和面前的年輕人之間的這種配合給打亂了,對此刻的她是否會有好處,這才是她最關心的一點。
但不管怎麽樣,得勝電子都會對盧大生下死手!
這一點,毋庸置疑!
她是棄子,可她不甘,難道就該默默地等待命運的宣判?
張雅茹并沒有猶豫太久,很快在心中就有了答案!
“你聽說過之前得勝電子姜衛國的女兒差點被車撞了的事情嗎?”
在這一刹那,王一凡臉上的表情差點沒有繃住。
張雅茹所指的恩怨情仇竟然是這個?
那這件事,他也有份啊!
他也差點因爲這件事去見了閻王爺啊!
“知道一些!那個肇事司機當場跑了,至今還沒有一點線索!”
王一凡闆着臉說道。
“呵呵,那是你所了解的而已!”
王一凡的回應印證了她心中的想法,張雅茹擺了擺手,臉色也鄭重起來,“實際上,這事情姜衛國應該已經是知道了的,不然的話,他也不會借機找盧大生的麻煩,反倒是盧大生可能有些後知後覺!”
“這麽說,這件事是盧大生的授意?”
“不知道是不是,但我知道,開車的那個人是跟着盧大生做事的!”
“是哪個?”
這樣的意外收獲,對于王一凡而言,已然是足夠驚喜,要是始終都沒有找到這次交通事故的幕後黑手,他覺得他心裏頭的那絲郁氣是怎麽都化解不了的。
張雅茹停頓了下來,瞥眼看着王一凡,“你去問姜衛國,他興許會告訴你的!”
這女人這個時候了,竟然還在打離間他和姜衛國關系的心思,在這種情況下,還想要作出反擊,還真是一個頑強的女人。
“不,我不需要去問!”
王一凡站了起來,面色一下子就變得嚴肅起來,道:“希望張經理能夠明白,在面對大生酒業,許多人的目标都是一緻的,并不單單隻有一個姜衛國,如果沒有十全的把握,又怎麽會輕易地向這樣一個地頭蛇開刀,所以,不管怎麽樣,你現在應該想的是如何在你身上加碼,不管是決定在盧大生這一面,還是我這一面!”
張雅茹再次苦笑起來,果然,在絕對的力量和優勢面前,不管是怎麽樣的心眼都顯得如此的無足輕重的嗎?
年輕人說這話時候的底氣,簡直就讓她感到無比氣結!
憑什麽?
他就有資格如此?
這麽年紀輕輕的!
不就是因爲有個好的家庭,好的出生嗎?
這又有什麽了不起的?
這就是了不起!
王一凡此刻的表情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張雅茹的心裏,不禁湧起一陣深深地無力感,這種感覺,她曾經許多次都體驗過,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深刻,讓她無比厭惡。
現實的确是可以輕易地打敗一切的。
“好了,聊天就到這裏!希望張經理能夠好自爲之!”
王一凡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似乎不願意再在這裏多呆了。
“我能問一下,爲什麽是我嗎?”
張雅茹的聲音幽幽傳來,如果可以選擇,她當然不會去聽一個高三學生的。
王一凡一愣,随即下意識地回應道:“你以後就會明白的!”
以後?她現在就非常想知道!
可她終究是沒有再問出口。
看着年輕人走出這間房間決然和輕快的背影,似乎正如他所言根本不願意在這裏多待半分鍾的意思,張雅茹再次苦笑起來,笑得嘴角都有些酸澀。
她對于他而言,所謂的價值,可能并不是可以反對盧大生吧?
她的笑越發有點慘烈!
不過是年輕人對于聲色的觊觎,讓他特地利用權勢走了那麽一遭,他可能和那個盧浮生不過是一丘之貉,想用這樣的手段,讓她徹底臣服。
真的要變成一隻隻會展示羽毛,孤獨地哀鳴的金絲雀嗎?
張雅茹從來沒有感到這麽沮喪過!
但年輕人的話猶在耳旁,不管她怎麽選擇,最終的結局都不會變。
不!
她張雅茹絕不是那麽容易屈從的人!
哪怕是要順從,也要做出一點讓人驚駭訝然的事情來。
既然想要她的臣服,那就做給那個年輕人看。
她完全可以在盧大生的心眼窩子裏狠狠地捅上一刀。
她張雅茹也不是吃素的,跟在盧大生手底下,哪怕是一直都被隔離在核心圈子之外,但她還是能夠發現一點蛛絲馬迹的。
就讓那年輕人體會一下,有她這樣一個“不安分”的臣服者的感覺!
要時刻提防背後打來的冷槍,足夠緻命!
而作爲她的老闆的盧大生的下場,可能就是對他命運的一種提前的預演!
他不能看輕了她!
張雅茹笑了起來,笑容之中有太多的情緒,根本不像是這個年紀的女人所該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