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往往是需要磨砺的，誰從來都不是天生勇敢的。
一個不懂得拒絕别人，不懂得給人臉色的人，久而久之，是會讓人覺得軟弱而卑微的。
王一凡不知道小陸老師的成長環境是怎麽樣的，但卻非常明顯，她不可能是客廳裏的這一對中年夫婦一手帶大的。
若不是一直都将她保護地極好千般呵護的家庭，又如何會讓她到了這般年紀，依舊是帶着幾分天真爛漫，甚至還有點“愚蠢”和“不通世事”。
而當她走出廚房，說下的這句話，是否是她勇敢地吹響反擊号角的第一步，依舊是未可知的。
“你這孩子，簡直是越說越不像話了，我們這是關心你的個人生活，哪裏是要你跟我們報備什麽！”
郝淑芬輕聲說了一句。
鄭江烈則是始終闆着臉，冷酷道：“很簡單的事兒，你把你說的那個人叫過來就是了，讓我和你媽媽也開開眼，看看到底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
小陸老師有心反駁，卻一時語塞，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也爲之一滞。
“叫不過來了吧？”
鄭江烈見她這副吞吞吐吐的樣子，卻已經越發肯定他自己一開始的猜測了，便柔聲對身旁的馮玉建說道，“小馮啊，這孩子自小就不在我們身邊長大，跟我們夫妻兩個之間是有一點點矛盾和生分的，不過啊，你們年輕人之間交往，不用管我們家裏的這點小問題，我們會處理好的！”
“好的，叔叔，不過您也不用太過擔心，我跟我爸媽也經常鬧别扭，但我其實非常明白，父母的出發點，都是爲我們好的！”
馮玉建笑呵呵地應付着鄭江烈，态度真誠，一開始他并不看得上一個勁兒想要攀附過來的這對夫妻的，但今天卻偶然看到了陸芸芸，跟着她上了樓，沒成想，讓她驚豔無比的女子竟真是這對夫妻的女兒。
果然，有些事，是不能輕易地先入爲主的，也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
他頭一次覺得緣分這個詞，簡直是妙不可言。
隻是，這個女孩子全身上下就差明着寫出拒絕兩個字了，想來，應該是家庭矛盾深根的誘因，畢竟身旁的鄭江烈并不是她的親生父親。
情有可原，這鄭江烈的确是做的一手好買賣。
但這手買賣，他認！
“陸老師，今天我們的見面的确是個美麗的意外，如果你是因爲我的冒昧打擾而感到生氣的話，我先在這裏跟你說聲抱歉，但我的态度是非常真誠的，希望有機會能跟你一起吃個飯，互相了解一下！”
馮玉建主動出擊，臉上洋溢着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顯得彬彬有禮。
小陸老師原本面對着鄭江烈夫妻緊繃着的戰鬥意志瞬間土崩瓦解，手足無措地看着面前的年輕人。
她的冷漠，隻選擇性地傾向于面前的這對夫妻，對于别人，尤其是才認識的陌生人，不習慣冷臉。
他的目光雖然一下子變得非常溫和，一改之前的貪婪，卻同時也飽含有一種進攻的欲望，讓她下意識地想要離他遠一些。
“那個，我最近忙着找工作！沒有太多的時間！”
說完，她就又頭也不回地縮回了廚房，根本不給馮玉建再說話的機會，隻留下原本站在她身後的王一凡，跟馮玉建一下子對上了目光。
馮玉建想跟上來，卻發現待在原地的王一凡正好擋住了他的去路，他心裏不由一急，不說一句話，一把就想要把王一凡給撥到一邊去。
王一凡心說你扒拉就扒拉吧，能不能稍微說個話客氣一下，合着眼裏就隻有美女了是吧？
畢竟是小陸老師，本能地覺得這人不靠譜，他便紋絲不動，一讓不讓。
馮玉建這才有心思打量一下面前的這個年輕人，心中一動，突然就笑了起來。
年少時候對漂亮女老師的愛慕，那是人之常情，他也有過，而碰上陸芸芸這樣出衆的，吸引這般大年歲的高中生，太正常不過了。
如此說來，他就是面前孩子的“情敵”！真有趣！
“同學，這裏暫時沒你什麽事了，要不，你就先回家吧，我要和你們小陸老師聊一聊？”
他還沒心情跟這樣子的男孩子去争風吃醋，太掉份了。
王一凡瞥了他一眼，那種居高臨下的蔑視，所有人都能夠感無比清楚地受到。
“我還有事了，要不，幹脆你先回家吧，要有個先來後到的規矩！”
“你！”
馮玉建原本以爲一直不說話的男孩子木讷少言，但沒想到他卻出言諷刺他，眉頭不由緊緊地皺了起來，壓着聲音道：“小屁孩，你這個年紀的，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但你好好地思考一下，有可能嗎？”
“我在想什麽？我倒是很好奇，你不妨說說！”
王一凡抱着雙臂，有他守着門口，馮玉建進不了廚房。
“算了，不跟你多說了，現在請你讓開！”馮玉建又開始伸手扒拉王一凡。
王一凡好歹是十八班的替補中鋒，被人扒拉慣了，個頭又比這個馮玉建高一些，仍舊是紋絲不動。
馮玉建臉色漲紅，有點惱了。
“喂，同學，趁我還跟你好好說話的時候，你趕緊讓開，不然我要你吃不了好果子！”
王一凡正想說話反駁，卻不想那鄭江烈不知道什麽時候怒氣沖沖地沖了上來，扯住了他的短袖，就把他往邊上拽。
王一凡身上的T恤彈力不錯，一把就扯得被動露了香肩，還發出嘎吱一聲讓王一凡都覺得腦殼疼的聲音。
可這鄭江烈沒有半分愧疚的意思，冷着臉斥道：“你這個學生，怎麽一點眼力見都沒有，讓你走的時候就趕緊走，你們陸老師都已經辭職了，你還來幹嘛？”
“你把我T恤扯壞了！”
王一凡雖然不太喜歡他的這件T恤，輕聲強調了一遍。
“你聽沒聽懂我說話？”
鄭江烈臉色越發黑了。
王一凡轉頭看向小陸老師，他可以跟馮玉建逗逗嘴皮子，但卻不知道該不該和這個鄭江烈起沖突。
果然，留下來是原罪！
家務事難能理會！
可他什麽話都還沒來得及跟小陸老師說呢！這事鬧的！
這個時候，聽到動靜的小陸老師已經重新走了出來，手裏頭拿着菜刀，氣勢洶洶，讓人可怖。
“把你的手放開！”
她大聲嚷嚷道，一下子從一個文靜的女孩子變成了一個“潑婦”。
鄭江烈乖乖地把拉着王一凡短袖的手給放下了，還讪笑了那麽一下。
王一凡也趕緊退後了一步，把衣服給捋平了。
馮玉建見到此刻的小陸老師，更是連退了好幾步，一下子就站到了郝淑芬的邊上。
這娘們，有點吓人呐！
“王一凡，你進來幫忙！”小陸老師語速極快，聲音尖利。
“好！”
王一凡應聲而答，趕忙又跟進了廚房，一下子變得乖巧無比。
移門又再次拉上了！
這一次，誰也沒有多吭聲。
王一凡在心裏默默地給小陸老師豎了個大拇指！
“你說你怎麽就一下子笨兮兮的，跟在我後面懂不懂啊，就知道傻站在外面，差點就讓人給欺負了！”
小陸老師埋怨道，一副護犢子的可愛模樣。
“我這還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然我能忍，分分鍾把那個家夥給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王一凡嘴硬地嘟囔了一句。
小陸老師瞥了他一眼，輕笑了一聲，“那你說你要怎麽辦？你不能忍？我也就看你傻乎乎的，還偏偏給我出了個馊主意，一點用都沒有！”
“我是想問你，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我怎麽想的？什麽意思？”小陸老師停下手上的動作，疑惑地看向王一凡，她一時沒跟上王一凡的思維的節奏。
“名義上他們終究是你的父母，我要是和他們起了沖突，到時候你又和他們和好了，我這不是變得就裏外不是人了？”
王一凡說出了他的顧忌。
小陸老師的臉瞬間就臭了下來，冷冰冰地道：“這是根本就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我不會讓他們幹預我的生活的，王一凡，你并不了解以前我到底……算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明白，反正你就記住，永遠也不可能有你說的那一天的！”
她在砧闆上切着大蒜末，動作很生澀，慢吞吞又小心翼翼的，可突然又停了下來，将長長的辮子甩到一邊，側臉看着王一凡，“我怎麽突然感覺，你沒以前那麽尊重我了？”
“啊？”
這又是什麽腦回路？什麽語言節奏？
王一凡愣住了。
“你别拿你跟你們同學相處的那一套來跟我說話好不，我好歹是你的老師，說話的時候，保持必要的禮貌的語氣好嗎？最好在說話前，恭敬地稱呼一聲陸老師！沒聽過，一日爲師，終生爲父嗎？”
尼瑪，你能不能在意一些其他的事情？
王一凡差點就爆了粗口！
“陸老師！我們好歹是共患難過的，可比一般的師生情誼還要珍貴，你還要跟我這麽見外？”
“也有道理哦！”
小陸老師微微點了點頭。
“我覺得私下裏可以以朋友的身份相處，在學校裏，我們還是以師生的方式相處，這是最好的了！”
貌似和小陸老師這樣的人，這些看起來是小問題的問題卻必然也是要當面跟她說清楚的，不然的話，就像剛才一樣，不定什麽時候，她就會陷入到糾結的境地，并且和他計較一番。
還真是個可愛又憨傻的姑娘！
“哎，就是好可惜哦，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去學校了！”
好久，她冗長的反射弧才驚覺感歎間就說漏了嘴。
王一凡卻笑着看她，一副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撒謊的表情，頓時讓她感到非常無趣，也非常尴尬。
“真的被學校開除了？”
“也沒有啦！”興許是覺得瞞不了了，小陸老師便開誠布公，“就是後來吳副校長有找我談話的，意思大概就是這樣，以後也不要來學校了，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
“吳副校長？”
“對啊，可能就是因爲之前那件事情吧，吳副校長說要盡量減小對一中聲譽的影響，所以隻能委屈我了！”
怕是要盡量減小對他地位和名聲的影響吧！
這個老王八蛋，倒是玩的好一手太極推手！
“有沒有出具書面的通知，或者說讓你直接打辭職報告，就這樣口頭上說了？”
“他的意思是最好讓我主動提出辭職，可是……”小陸老師說到這裏，神色已經很是低落了，她顯然不想辭去這份得之不易的工作。
“可是你還是很喜歡這份工作的，并不想輕易地就這樣放棄，而且能夠帶高三畢業班，對你而言，也是轉正的一條極佳的通道，錯過了，就太可惜！”
“嗯嗯！”
小陸老師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看向王一凡，“你怎麽好像什麽都知道似的，你偷聽我和吳副校長談話了？”
“并沒有，你不要污蔑我！并不是隻有偷聽才能知道你的事的，我記得之前跟你說過我可不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我可厲害了！”
“是是是，你很厲害的！”
小陸老師很敷衍。
“你不信？那我明天就去找吳副校長，讓你重新回學校教書，他要是不答應，哼哼……”
王一凡心道，這事找這位吳副校長，指定是有用的，而且都未必要勞動上上下下的關系，誰讓他手裏頭握着把柄，而且在那位眼裏身份背景“不尋常”呢！
“就知道吹牛！”
小陸老師卻是依舊不信，一個高中生哪裏能說動在她看來也位高權重的副校長。
“咱們之間還有賭約沒有兌現呢，馬上就要考試了，我要是上了分，找誰兌現去？”
“成成成，我信了你的行不行？”小陸老師扯了扯王一凡已經徹底垮掉的T恤，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人生真的好艱難！
爲什麽要一下子給她那麽多的困難和挑戰呢？還是在她這個有點吊兒郎當的學生面前！
王一凡自嘲地搖了搖頭，他此刻的這幅樣子，的确是顯得很狼狽。
“算了，不說這個了！”他接過了主廚位，熟練地往油鍋裏倒了油，蒜炒生菜味道很不錯的。
“你倒是好好地想想怎麽把門外的人給打發了！”
他的語氣中，有朋友般的戲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