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後,陸芸芸終究是聽不下去了,暗戳戳地在王一凡的手臂上擰了一把,不過沒下什麽力氣。
在她想來,王一凡這牛吹得,簡直已經連跑起來的火車都追不上了,雖然,她一時之間還覺得,要是王一凡真有這麽一個“出色的”哥哥,給她當擋箭牌,還是挺不錯的。
王一凡的一通胡侃,最大的效果就是這個時候鄭江烈已經信了六成,他至少沒見過這般年紀的學生,吹牛能吹得這麽“嚣張而真實”,卻也面不改色半分的。
一邊的郝淑芬則是已經十成十的都信了,她拉着小陸老師的手,笑着埋怨道:“你說你這孩子也是的,人家男孩子也是一片好心,你說說,你犯什麽倔呢?”
小陸老師毫不留情地抽開了她的手,她一點都不習慣也不喜歡和這個女人親近,總讓她會下意識地想起曾經被無情而決絕地抛棄的經曆。
“我在談感情,不是在談條件,我和你是不一樣的!”
她冷着臉說道。
這話有些傷人,卻也是她想避過這個事的一種說辭,王一凡吹牛可以是不打草稿的,但要是對面這對夫妻抓着機會死認着不放,甚至是想要攀附這樣一個人,她又哪裏真就輕易地去說動市一中那邊改變主意,又哪裏去找這樣一個所謂的哥哥?
郝淑芬變了臉色,小陸老師無情的話,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狠厲地直戳她的内心。
能讓這麽柔弱善良的孩子都說出這樣的話,看起來,今天她和老鄭的到訪,已經徹底讓她不耐煩了。
她終究還是要點臉皮的,默默地站到了一邊,悄悄地抹眼淚。
小陸老師撇過頭不去看,臉色肅然,看什麽,難道要看鳄魚的眼淚嗎?
鄭江烈依舊在權衡着,舉棋不定,絲毫沒管身旁女人的低低抽泣。
“要不,我送送叔叔阿姨吧?”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王一凡并不想過多地去幹預,再說下去,隻會讓氣氛更加尴尬,眼下的情況,還是先把這幾位不速之客從出租屋給請走才好。
馮玉建從善如流,沒有一絲一毫猶豫地就朝着門口大步走去,他已經是一分鍾都不想在這裏多待了,他心裏甚至開始厭惡鄭江烈夫妻,讓他顔面掃地,成了一個笑話。
“芸芸啊,我們的出發點其實都是爲了你好,在金平市,你一個女孩子,畢竟舉目無親的,你回老家,我們互相之間還能有個照應,你一定要好好地考慮考慮!”
最終,鄭江烈的态度還是更偏向于馮玉建,畢竟這是眼看着已經落在嘴邊的好處,而王一凡的那個哥哥,如此強勢,恐怕未必就好相處。
隻是,等他剛回過味來的時候,馮玉建卻已經摔門而出,過了樓層的拐道了。
鄭江烈趕忙追了上去,郝淑芬也顧不得再“抹眼淚”,腳下的步子也不慢,快步跟在她的老公身後。
經曆了那麽多,其實從頭至尾,這對夫妻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沒有父母離開時對子女的諄諄囑托,也沒有子女對父母的戀戀不舍。
這的确看起來像是一場失敗的交易,讨價還價之餘,連王一凡看着也不禁對這二人厭煩起來。
小陸老師不由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鄭江烈夫妻的到來,讓整個出租屋的氣氛都一直是壓抑無比的。
“總算是走了!”
她歎了口氣,神情萎靡。
“小陸老師,我說我這個主意還算是不錯吧,一個虛構的男朋友,簡直是爲你保駕護航的神器!”
一般出現在電視劇和電影裏的橋段,用在生活上,也是有很大的效果的。
隻是,王一凡并沒有得意多久,他手臂上又被擰了一下,這次倒是挺疼的。
這些個女人,都是些什麽毛病!
“你以爲他們就會善罷甘休嗎?你現在這麽說,他們就會每天都想要驗證這個男朋友的存在,好從這個男朋友身上得到一些好處!”
小陸老師越說越氣,纖細地手指頭高高擡起,指着王一凡的鼻子,語速飛快:“王一凡啊,王一凡,真看不出來啊,你撒起謊來簡直是一套一套的,連我都差點相信了!”
得!明明是考慮替她解決實際問題的,到頭來卻又成了他的不是了。
“這不是怕你真的就做不成我們的老師了嘛!”
王一凡撓了撓腦袋,一副天真爛漫的真誠表情,跟女人講道理,那是最愚蠢的解決問題的方式。
小陸老師卻不會被他輕易地給騙了,繼續說道:“撒謊是一回事,能不能辦成是另一回事,再說了,在課業上我盯你盯得那麽緊,你會那麽好心,真的舍不得我,還是巴不得來看我的笑話?”
真真是以小女子之心度君子之腹!
王一凡把身上的小号圍裙一脫,仍在廚房櫃子上,抄着鞋子就往外走,準備罷工了。
小陸老師被這一出弄的措手不及,趕忙追了上去,拉住王一凡可憐兮兮地道:“我就是開玩笑的,怎麽一言不合還帶生氣的呀?”
要是讓王一凡跑了,今兒個好不容易吃點好菜的機會就也跟着一起落跑了,想想是真不劃算!
這女人是屬川劇的,說變臉就變臉!
“小陸老師,我發現你真是不識好人心!”
王一凡氣道。
“你罵誰是小狗?”
她美眸一瞪。
這方面你反應倒是挺快的,腦子都能轉過彎來了!
王一凡瞥了撇嘴,奚落道:“你說我跟着在他們面前撒了那麽多的謊,爲了誰?從中我能得到半點好處嗎?把你請回學校,我還得履行和你之間的那個賭約,你說說,你說說,我到底是何苦來哉?”
小陸老師聽了王一凡的抱怨,歪着腦袋想了想,似乎覺着從邏輯上來講,王一凡的确挺無私的,對她也是真的好。
“哎呀,對不起嘛,我也是因爲實在是氣着了,大不了我給你賠罪好了啦!”
她緊緊地拉着王一凡的手,開始用一種撒嬌的動作和語氣表現着她的低姿态。
王一凡的心态畢竟全然不是一個高中生,這種突如其來的撒嬌反倒是讓她覺得可愛,本就是跟她鬧着玩,這個時候就順勢擺出一副教訓的語氣說道:“所以說啊,這個編造出來的男朋友還是很有用處的,你聽我的總歸是沒錯的,至于後面要怎麽處理,我們見招拆招就是了!”
以陸芸芸這副樣子,跑到社會上,碰到的事情必然要比在學校的時候碰到的要多得多,指不定哪天就一不小心成了落進野狼肚子裏的可憐小白兔,王一凡覺得還是非常有必要給她設定一個可以自我保護的符号的。
他這麽想着,陸芸芸這邊卻已經徹底鬧了個大紅臉,心裏頭是臊地不行,她算是回過味來了,怎麽就能在一個學生面前撒嬌到這種程度,她渾身的雞皮疙瘩都立起來了。
真是丢死人了!以後還怎麽出去見人?
不行,陸芸芸,不能亂,千萬不能亂!
要鎮定!
你是要面子的陸老師啊!
她心裏頭不斷地告誡着自己,仍舊拉着王一凡的手不松開,不能太着痕迹。
正當她臉色紅紅,思慮辦法的時候,王一凡腦門上卻突然挨了一巴掌,震得他腦瓜子都嗡嗡的。
蓦然受到襲擊,他整個人都是蒙的,半天才意識到回頭看,見到的卻是怒氣沖沖的鄭江烈夫婦,正怒不可遏地瞪着陸芸芸握着他的手。
“你這個小王八蛋,原來真的全是騙我們的啊?誰給你的膽子啊!”
一想到馮玉建開車疾馳而去,隻留下他們夫妻兩個吃了一嘴的尾氣,連句話都沒來得及說的場景,鄭江烈的氣就不打一處來,臉胖都已經扭曲了。
郝淑芬也是一臉憤怒地盯着王一凡,眸子裏仿佛能射出刀子來,陸芸芸趕忙撒開了王一凡,隻是俏臉更紅了一些。
“小王八蛋!”
鄭江烈擡腿就要踢王一凡,他實在是氣不過,準備動手打人了。
王一凡心裏感歎着流年不利,怎麽偏偏這對夫妻就選擇折返了呢?
那個馮玉建也真不是東西,你好歹有始有終,也把人一塊捎回去啊!
王一凡心裏想着,動作卻不慢,一下就躲開了鄭江烈的踢腿,他一時不知道要不要回擊,隻好躲來躲去,他身子靈動,鄭江烈半天死活都沒挨着他,小陸老師卻已經被這一幕吓到了,撕扯着嗓門喊道:“鄭江烈,你幹嘛?還不快點住手,你是不是有病啊,快住手啊!”
“芸芸,你這孩子也實在是太不像話了,你爸爸好心好意地給你介紹對象,你不滿意就算了,竟然還跟這個小王八蛋一起說謊,你,你,你讓我說你什麽好!”
“到底是爲了誰好,你們心裏清楚!”
小陸老師冷言冷語,“鄭江烈,你夠了!”
“住手啊,再不住手我可不客氣了!”
王一凡叫嚷着,他可不想和這個鄭江烈來一場老少之間的全武行,縱然他已經有時間評估了一下,這個老家夥并不會是他的對手。
“小王八蛋!”
“不就是男朋友的事情嘛,大不了我做小陸老師的男朋友就是了!”
王一凡靈機一動,一把攬過小陸老師的纖腰,這裏一絲贅肉都沒有,她上課寫闆書的時候,王一凡是常見到的,果然手感也是與衆不同。
一米五幾的人兒,和一米八的高個,站在一起,還真有點最萌身高差的意思。
鄭江烈終于停了手,呆呆地看着王一凡,一時之間無法接受這個說法。
郝淑芬則一臉不可思議地盯着王一凡摟着小陸老師腰的那隻手。
“難怪你們剛剛那副樣子!”
郝淑芬好似察覺到了什麽天大的秘密似的,看着小陸老師,“芸芸,你說你這孩子,你好歹是當人家老師的,你怎麽能,怎麽能和一個孩子,實在是,哎,太不像話了……”
她終究是沒說下去,似乎是對這種事情感到難以啓齒。
小陸老師好半天這才反應過來,一把拍掉王一凡的手,惡狠狠地盯着王一凡道:“王一凡,你瞎說什麽呢?”
眼神裏的警告意味濃重,并不像是開玩笑。
王一凡沖她打了個眼色,随即一臉正色道:“小陸老師,我是真心的,又不是随便開玩笑的!”
要不是雙方之間是有一定的默契,小陸老師還真沒準就已經被騙過去了,但仍舊是聽得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再次立了起來。
實在是好有羞恥感啊!
她覺得完全跟不上王一凡的思路了,但如果能解決面前的困境,也是好的,就索性先聽聽他怎麽說!
“叔叔阿姨,我可不開玩笑啊,我今年十七歲,小陸老師也不過是比我大了五六歲而已,我奶奶還比我爺爺大五六歲呢,等我高中畢了業,就能正式和小陸老師交往了!”
王一凡一臉認真,像極了向女朋友家長表忠心的樣子。
小陸老師已經徹底聽不進去了,肉麻地簡直不要不要的,索性轉過頭去,恨不得自己耳朵裏能塞滿了棉花。
“陸芸芸!”
鄭江烈越聽越不像話,郝淑芬也是一臉我怎麽生出了你這麽個女兒的表情。
小陸老師真的是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但她心裏一動,又何必非要在他們兩人面前留什麽好印象?
“叔叔阿姨,你們對我不滿意?我可比剛剛那個家夥有錢有勢,還比他帥多了!你們難道不覺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