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舌舔了下嘴角,展小白咽下了即将爆發的怒氣。
葉臨空肯定看出她有多生氣了。
卻不在意,依舊滿臉儒雅的笑意,右手兩根手指,轉動着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不是鑽戒,葉少還是個單身狗。
也不是金戒指,葉少這種身份檔次的人,是不屑戴那種俗物。
是一枚玉戒,古色古香,玉潤、滑膩,一看就知道年代不短,非凡之物。
胸有成竹時,就會轉動這枚玉戒,是葉臨空的一個小習慣。
展小白看了眼玉戒,說:“葉總,您是男人,按說應該能容忍一個女人。可您”
她在稱呼“葉總”這兩個字時,語氣裏透着說不出的苦澀。
這是在她的辦公室内。
以前任何人來到這間屋子裏,哪怕身份再怎麽高貴,也隻能坐在會客區的貴賓席上,稱呼她展總。
而不是坐在她的椅子上,說話雖然客氣,卻是一口一個展副總。
展小白心中隻能苦澀,卻沒别的辦法。
公私分明。
葉臨空這個習慣,和蘇南音完全相同,在談私事時,他會稱呼展小白爲小白,也不會用這麽正式的口吻,但在談公事時,他就要坐在這間屋子裏最能彰顯身份的大班椅上,稱她的公職展
副總了。
展副總剛說到這兒,就被葉總打斷:“展副總,我必須辭退公關部副部長彭曉航,并不是因爲她的兄弟得罪了我。而是,我要給叢秘書一個交代。”
叢秘書,就是叢林。
那晚在卿本佳人,叢林被沈嶽打殘住院後第二天,就出院了。
不得不說,隻要在道上混的人,就是牙硬。
牛猛在被沈嶽砸碎右手後,當晚出院,還能在魅力酒吧内算計展小白。
方剛遭到同樣的打擊後,還能去找閻王爺報道了。
估計他活着,也不會把手殘當回事。
他們都能坦然面對手殘,更何況叢林這個當老大的呢?
他從昏迷中醒來後,第一反應就是嚷着出院。
他不能丢掉東北狼的面子,讓葉少誤以爲他連牛猛都跟不上。
叢林要讓葉少明白,别看他已經手殘,估計傷情再嚴重就得截肢,但還能幹!
他之所以遭到如此重擊,是沈嶽趁他沒有任何防備,遭到了暗算。
叢林發誓,他會讓沈嶽死的很有花樣感。
葉臨空相信他,也沒因他手殘後就抛棄他。
葉少也很清楚,一個人的武力值,在現代社會所起到的作用,并不是太大。
關鍵是看腦子!
更何況,叢林雖說手殘了,東北狼的号召力還在,葉臨空以後在做某些見不得光的事時,還得需要他效勞,當然是好生安慰他,讓他在家養傷。
至于葉少獨處異鄉的安全問題,對他來說更不是事,隻需給京華那邊打個電話,說叢林因車禍受傷,暫時不能追随左右,就會有新的保镖及時趕來。
現在,新保镖就站在門後,面無表情,一動不動的好像一根木頭。
看到這根“木頭”後,展小白就會想到沈嶽當初,那厮也曾經木頭般,在門後站了大半天。
葉少的新保镖姓李,叫李明,很大衆化的名字。
李明長的也很大衆化,屬于那種扔在人堆裏,眨眼間就找不到的。
可展小白卻能從李明身上,感受到某種森寒之氣。
就仿佛,李明是一把出鞘的寶劍。
李明再怎麽厲害,和展小白都沒關系,她隻關心葉臨空爲什麽非得辭退彭曉航。
慢說彭曉航被任命公關部副部長後,有着很出色的表現,就算沒有,展小白也不同意被葉臨空辭退。
别忘了,她提拔彭曉航當副部長才多久啊,葉臨空說辭退就辭退,這會讓她本來就在急速下降的威信,再次受挫。
展小白很清楚,别看葉臨空說辭退彭曉航,不是沈嶽冒犯了他,而是爲了叢林。
其實,就是因爲沈嶽壞了他的好事。
展小白相信,叢林畢竟是個成名人物了,就算想找回場子,也會去找沈嶽算賬,而不是把怨氣發在彭曉航身上,那樣會被道上的人看不起。
看着滿臉斯文儒雅的葉臨空,站在桌前的展小白,心中苦水越泛越多。
更後悔當初,她得有多麽的愚蠢,才被葉臨空儒雅斯文的外表騙過,飛踹了沈嶽?
“好了。展副總,就這樣定了。”
葉臨空不想再給展小白争取的機會,擺擺手下了決斷:“這件事,就由你去和彭曉航交涉吧。”
“好的,葉總。”
展小白唯有點頭答應:“我這就去。”
“稍等。展副總,我還有件事,想請你解釋下。”
葉臨空卻叫住了她。
“您說。”
展小白回頭,神色冷淡的看着他。
葉臨空放開轉動的玉戒,也淡淡的看着她,半晌都沒說話。
展小白眼神飄忽了下,看了别處時,他才緩緩的說:“上午時,我接到财務處的彙報,說你昨晚在卿本佳人,消費的酒水金額,堪稱天文數字,幾乎是公司全部的流動現金。而且,不經
過我的簽字,就已經放款了。”
這件事,展小白早就有所心理準備:“是的。”
葉臨空腦袋後仰,靠在大班椅上,臉色開始漠然:“展副總,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下,你爲什麽會消費那麽多的酒水呢?”
展小白和他對視片刻,反問:“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葉臨空笑了:“先說假話。”
“假話就是,那晚我們去卿本佳人時,您的秘書叢林,被沈嶽殘忍砸爛了右手。我身爲您的下屬,有幫您維護尊嚴的職責,必須爲您找回場子。這才在昨晚去了酒店,把酒吧内所有酒水
,都砸爛了。”
展小白侃侃而談:“當然了,爲您出口惡氣的代價,就是要付出不菲的經濟代價。”
“這麽說,我該感謝你了。”
葉臨空的笑容更盛,慢條斯理的說道。
展小白微微彎腰,恭聲說道:“能爲葉總您效勞,是我的榮幸。”
“好,呵呵。”
葉臨空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根雪茄,放在鼻子下面嗅着:“真話呢?”
展小白擡起頭,坦然說道:“真話就是,我和你正式簽約後,才忽然發現賤賣了我爸的心血。這讓我感覺特對不起他老人家,心裏很痛苦。這才決定,搶在你還沒徹底掌控公司财務時,
用這種小人技倆,挽回一點損失。”
她是這樣說的,那晚心裏也是這樣想的,沒有絲毫的隐瞞,光明磊落
盡管,她那晚賠出去的費用,絕不是一點,幾乎是振華集團的所有現金流。
她說完很久了,葉臨空隻是看着她,沒說話。
展小白和他默默的對視着,神色坦然。
又過了幾分鍾後,葉臨空才笑着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去工作了。
再次對他微微彎腰後,展小白才轉身,快步走向了門口。
剛開門,她又聽到背後傳來葉臨空的聲音:“小白,别忘了下班後,我會去你家,拜見展伯父。”
“我沒忘記。”
聽他喊自己名字後,展小白就知道他已經從工作模式,轉爲了私人模式,也迅速調整面部表情,甜甜的笑着回頭。
葉臨空已經擡起雙腳,擱在了辦公桌一角,椅子來回的晃着,拿出火機點煙,就好像在自己家裏那樣随意。
“你是第二個,敢在我辦公室裏吸煙的人。”
展小白望着他,依舊笑吟吟的說。
吐了個煙圈,葉臨空慢悠悠的問:“第一個是誰?”
“沈嶽。”
展小白在說出這個名字時,吐字特别的清晰。
剛要再吸煙的葉臨空,動作僵硬了下。
毫無疑問,當着葉少的面,就敢把叢林打殘的沈嶽,是他心中永遠的痛
但無論是展小白還是葉臨空,都沒注意到,木頭般站在門後的李明,眉梢飛快的抖動了下。
葉臨空終于又吸了口煙,淡淡的說:“小白,我保證,沈嶽以後絕不會有機會,在這兒吸煙了。”
“其實,我特喜歡他在這兒吸煙。因爲,他吸煙的樣子,特别的迷人。”
香舌伸出來,飛快的掃過上唇後,展小白開門走了出去。
該說的,她都說了。
至于接下來會發生那些事,就不是她能掌控的了。
當前,葉臨空說什麽,她就得做什麽。
他說讓她親自勸退彭曉航,那麽她就得來公關部。
展小白入主公司後,來公關部的次數,簡直是屈指可數,半年都不一定來一趟。
公關部的房門半敞着,展小白來到門前,剛要邁步走進去,卻又縮了回來。
屋裏有人在大聲訓話。
是張良華。
要不是事實擺在這兒,展小白還真不敢相信,這些年來倍受他們父女信任的遠親張良華,真如傳聞中所說的那樣,是個媚上欺下的小人。
那天召開緊急會議時,老張帶頭向展小白發難,要求退股,更是在葉臨空出現後,第一個跑去向他表忠心的人。
葉臨空剛入主振華集團,恰恰急需元老級别的高層效力,張部長的出現,簡直就是正瞌睡呢,就有個枕頭送上來了,當然會引爲心腹手下。
暫且不說老張人品怎麽樣,單說他的工作能力,還是很出色的。
恰恰,葉臨空又是那種“唯才是用”的明主,雙方一拍即合也就很正常了。
成爲葉少心腹的老張,很清楚背靠宏圖集團,葉家這棵大樹後,前途會有多麽的光明,當然會抖擻精神,力争做出好成績,來向新主子獻禮了。
竭盡全力打壓彭曉航,就是老張在聽說叢林被沈嶽打殘後,向葉臨空獻的第一份大禮。
“彭曉航,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搞的。”
老張拍桌子的聲音,傳出來後,整條走廊都出現了回音:“當初,爲能和大成集團取得合作,我是付出了多少心血,這是有目共睹的。本來,把這個項目交給你來做,是我對你的信任。
可你,卻搞黃”
他剛說到這兒,就被一個尖利的女聲打斷:“姓張的,當着全體同事的面,你給老娘說說,你爲這個項目付出了哪些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