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衆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氣氛于瞬間安靜下來。
确實,京城隻是盛傳宋懷瑾去過醉月樓,卻從來沒有人真正見過。
而且,這話好像還是從丞相府那邊傳出來的。
想到這一層,已經有幾個人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起來:
“你說,懷玉小姐是怎麽知道宋懷瑾去過醉月樓的?難道她真的試過?”
“不是吧,懷玉小姐不是那樣的人啊!莫非知人知面不知心?”
“誰說的準呢?這些官家小姐的私生活真是,啧啧啧。”
幾聲蚊子一般的議論不合時宜的傳入了宋懷玉的耳朵,她咬緊牙關,努力平複着呼吸。
這宋懷瑾确實有幾分口才,但她也并不會就這麽罷休!
上前兩步漸漸靠近宋懷瑾,宋懷玉陰毒一笑,“啪”的一聲,借着廣袖的掩護故意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力道不重,聲音卻極清脆。
人們的注意力當即被吸引了過來,宋懷玉尖叫一聲倒地,淚眼朦胧的看着宋懷瑾,哽咽道:
“姐姐,縱然妹妹說到了你的痛處,你也不該當街打我啊?是妹妹錯了,你别生氣了。”
那楚楚可憐的樣子瞬間獲得了衆人的同情,本來壓抑人群又一次炸開了鍋:
“這宋懷瑾果然是小地方出來的,沒個規矩,當街毆打自己親妹妹!”
“她一定是自己去過醉月樓,被懷玉小姐說中了痛處,才惱羞成怒,蓄意報複!”
“這樣的人怎麽還好意思跟周太醫同台競技?趕緊滾回去吧!”
“滾回去!滾回去!滾回去!”
宋懷玉廣袖掩面,用一個隻有宋懷瑾能看見的角度微微一笑,仿佛一個志在必得的勝利者在嘲弄對手的愚昧無知。
宋懷瑾冷笑一聲,宋懷玉真是能演,既然今日這鍋她是背定了,那她又何必客氣?
啪!
宋懷瑾照着宋懷玉梨花帶雨的小臉狠狠甩了一巴掌,巴掌聲清脆,如聲波一般擴散開來,極具威力的穿透了每個人的心,讓熱烈人群奇迹般冷靜下來,大氣也不敢出的看着那傲然而立的白衣女子。
女子的眼裏完全找不到半分怒氣,卻盛滿了不可侵犯的威嚴,而且讓人完全感覺不到她的無禮,反而給人一種爲上者教訓下人的姿态。
那姿态高傲卻不讓人感覺到有侵略感,甚至讓人覺得這就該是丞相府嫡女不容挑戰的威嚴。
無數道目光聚集的中心,宋懷瑾緩緩彎下腰伸手捏起宋懷玉有些腫脹的小臉:“你都這麽給我潑髒水了,我不打一巴掌,是不是太虧了?”
宋懷玉被這一巴掌打蒙了,還沉浸在無法言喻的震驚中,宋懷瑾這個廢物,她怎麽敢?怎麽敢這麽對自己?不怕鬧得滿城風雨被人戳脊梁骨嗎?
哦,對,宋懷瑾大概是不怕的,因爲她現在在全京城人眼中的形象也沒好到哪兒去。
“周太醫來了!”
不知是誰先叫了一聲,宋懷玉一個激靈猛然回身,看見了那擂台上走下來的清秀少年。
這周太醫跟自己父親還算有些交情,而且在丞相府也跟她說過幾句話,不會任由宋懷瑾這麽對她。
宋懷玉忽然看到了一絲希望,回頭看着周太醫瘋狂的掉下了眼淚,楚楚可憐道:“周太醫,她打我...”
周太醫微微一愣,衆人也跟着愣神,京中人人皆知周太醫是個高傲清冷的主兒,除了跟丞相有些交情對别的王公貴族都是一樣的冷淡,這次被打的丞相的女兒,而打人的是自不量力要挑戰他的宋懷瑾,周太醫會做什麽選擇顯而易見!
短暫的一個愣神,人們對宋懷瑾的目光已經充滿了憐憫,仿佛同情一隻瀕死的羔羊。
周太醫低頭看了一眼宋懷玉:“她哪隻手打得你?”
宋懷玉眼前一亮,激動的看着周太醫,哭着道:“右手,右手!”
看着周太醫慢慢靠近宋懷瑾,她的眼裏充滿了大仇得報的快意。
有周太醫給她撐腰,宋懷瑾今日還不徹底從京城消失?
周太醫靠近宋懷瑾,幾乎是溫柔的拖起她的右手,有些讨好的問:“姐姐手打疼了嗎?我看看,手腕酸不酸?我給你按按。”
宋懷瑾一陣頭皮發麻,本能的想把手抽回去。
相比于宋懷玉的直接挑釁,周太醫的溫柔更加讓她無法接受,那冰涼的手,宛如一條冰冷的毒蛇,仿佛随時都能彈起來咬她一口。
衆人更是看傻了眼,這周太醫可是出了名的油鹽不進,爲什麽會單單對宋懷瑾那麽溫柔?
莫非,這宋懷瑾真有過人之處?
宋懷玉被眼前這一幕驚在原地,周太醫是何等人物,如今皇上病重,全朝上下都要仰仗幾分, 宋懷瑾究竟使了什麽妖法才讓他做到如此?
“周太醫!”宋懷玉眼睑不妙,不管不顧的叫了一聲:“莫非你也被這個小賤人蠱惑了?”
周太醫微微一笑,緩緩,緩緩的轉過頭,一伸手将兩枚細小的銀針刺進了宋懷玉體内。宋懷玉頓時張口無聲,瞪大了眼睛驚恐的看着眼前之人。
周太醫,怎麽會對她出手?
“懷玉小姐,别吵,我封了你的啞穴和軟麻穴,在我比賽完之前别吵,也别動,好嗎?”
周太醫說話時始終在笑,甜美的笑容配上冰冷的話語,透着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詭異。
看到這裏,人群終于安靜下來,還帶了些沉沉的死寂,周太醫果性情古怪,一手銀針殺人救人隻在一念之間,連宋懷玉都都被這樣對待,更别說是他們。
一場比試在衆人沉默的注視中浩浩蕩蕩展開,緊接着,兩個手術台上分别被擺上了一個臉色蒼白,胡子花白,被剃光了頭發的人。
而人的旁邊則整整齊齊備着溫火,手術刀,縫合針線,麻沸散,以及各種各樣的草藥。
宋懷瑾心髒猛然一顫,握着麻沸散的手有些發抖。
比賽用活人做道具嗎?若是小貓小狗尚可,可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萬一出點意外…
周太醫仿佛看出了她的心思,漫不經心道:“姐姐放心,這些人都是自願的,他們得了跟皇上一樣的病症,是生是死,全憑天意。但是,我不會輸的,你也要加油噢!”
周太醫說着,已經一刀劃開了那人的頭顱,那人眸子猝然張大,喉嚨裏發出一聲瀕死的低.吟。
“哎呀哎呀,光顧着跟你說話忘了用麻沸散。”周太醫眼中依然波瀾不驚,甚至還有些興奮:“也許 這樣做手術的效果會更好呢,不用就不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