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師聞言,立刻出去觀看,心下一急,半夜便摸進了皇宮。
他自己清楚,冠梁人民缺的就是信仰,他十幾年如一日的辛勤耕耘,将被這一場金龍降雨的盛況徹底淹沒。
他到的時候,陸錦宸剛好從淩春樓趕回來,正在讓内侍寬衣解帶,一見李太師過來,立刻換了張面孔,笑着迎上去:
“太師,什麽要緊的事,值得你半夜跑來這兒了?”
李太師面色不愉,一直沉着臉沒有行禮。
“行吧,看來你今日是連樣子都不想跟朕裝了,大家退下吧。”
陸錦宸一揮手禀退了左右下人,轉身坐在椅子上,漫不經心的拿起一盞茶抿了一口:“你是不是也察覺到危機了?”
李太師哼笑一聲:“皇上沒有看見嗎?金龍現世,天子降臨,你這位子怕是不能再做了。”
“哈哈哈哈,李太師說笑了。”陸錦宸笑得放肆:“我這榮華富貴享受不成,你的權利地位不也跟着保不住了嗎?”
“哼,本座是真太師,跟你這個冒牌貨自然不一樣!”
“就是因爲我是個冒牌貨這朝政才讓你把持這麽久。”
陸錦宸絲毫不示弱,一伸手将茶盞放在桌案上,發出“咔哒”一聲脆響,震的李太師心尖一顫,身子跟着晃了晃。
“若是真正的先皇遺女出現,你以爲,你還能猖狂多久?你敢公然弑君嗎?那你還能在冠梁城待下去?所以,你激我沒有用的,因爲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李太師面色鐵青,這個陸錦宸明明是三年前流落這裏的江湖術士,他特意包裝了一下才讓他做了皇帝。
可是,他不能否認陸錦宸看事都透徹的很,若是他這些年真的有心奪位,自己手裏的兵權恐怕也會被分出去。
“你想怎麽辦?”李太師終于崩潰,眼神弱下去,甚至在向陸錦宸求援。
“這樣,我把她娶回來,新婚之夜殺了,然後你放我逃走,你我兩全其美,也不枉合作一場,你說呢?”
“這……”
“李太師。”陸錦宸笑道:“我就是個江湖術士,怎麽說也是天啓的人,我隻求榮華一生,實在是不想摻和你們内部的争鬥。”
李太師終于點頭:“好,我明日去接她,按你說的做!”
翌日,陽光絲絲縷縷的從頭頂落下。
宋懷瑾安然躺在屋内,身上白衣淩亂,額角發白,嘴唇鮮紅,卻是美的驚心動魄。
宛若剛剛落下凡塵的仙人,嬌弱的外表之下包含着能颠覆時代的力量。
她攏好衣衫,起身出門,正準備去迎接李太師,卻看見外面一群女子都是與她同樣的打扮,同樣的妝容,同樣的做派…
就連整個房子都煥然一新,完全換了一副模樣。
楊桃昨夜“垂死病中驚坐起”,被李太師的手下拉着弄了這一切。
李太師說,新皇看見了這裏的金龍,想要尋找丢失的先皇遺女,故而今日特地親自前來尋找這個女子。
大家都知道昨夜金龍降臨在了淩春樓,卻不知道降臨在了哪個房間,倘若這次誰能選上,新皇必然先娶之爲後,将皇權拱手讓出。
楊桃握緊了手裏的帕子,冒充先皇遺女,是她如今最後的希望了,絕對不能放過!
她努力強迫自己忘掉新皇昨夜的拔刀相向,有了李太師的暗箱操作,她絕對會從衆女子中脫穎而出。
隻要天下人認定她是先皇遺女,她還會怕新皇?還會怕宋懷瑾?
到時候,整個冠梁城都是她的,她可以走上人上人,成爲整個冠梁的王者。
這樣想着,她的自信又增加了不少,邁步也越發穩健。
宋懷瑾很快融入了一大群人裏,無法分辨出任何與衆不同。
靠!
宋懷瑾狠狠握緊了雙拳,她昨夜忍着腰疼特意做好的所有裝扮,全部泡湯了。
她計劃了許久的驚豔登場啊!
她跟着衆人來到大廳,這才發現陸錦宸坐在主位上,左邊站着許久不出府的夏侯靈玉,右邊站着留着八字胡的李太師。
李太師首先表示出驚訝:“這是怎麽回事?爲何今日大家的穿着如此相似?”
“李太師真的年齡老了,眼花到這種程度,大家左手上還都有彎月形的印記呢,也不知道是誰做的,故意混淆皇室!”
夏侯靈玉道聲音清靈的回蕩在整個大廳,明眼人都看的出來,她擠兌的就是李太師。
李太師卻渾然不覺,轉頭看向楊桃:“劉媽媽呢?她怎麽今日不在?”
“劉媽媽昨日看見金龍降臨,受了大驚,老年人身子不好,現在還在屋裏躺着下不來床。”
楊桃一邊彬彬有禮的回答,一邊想着被她綁在屋裏的劉媽媽,越發對今日的選拔信心百倍。
劉媽媽不在場,一個年紀輕輕的郡主,一個毫無實權的帝王,到最後這冠梁,還不是她和李太師的?
“那今日,你來給解釋解釋,爲何大家所穿衣服和妝容盡是一緻?”
“這個民女夜不知。”楊桃說着向李太師扶了扶身:
“民女昨日就是這個裝扮,忽見金龍降于房頂,一時難以接受,就暈了過去 一大早起來大家都成了這個裝扮。”
“那你的意思是說,那金龍是在你房頂盤旋喽?”
楊桃低頭應“是”,越發藏不住面上的喜色,繼續道:“民女懷疑,今日是有人串通整個淩春樓,意圖模仿民女,混淆視聽。”
“哦?那你認爲是誰呢?”李太師繼續不疾不徐的問,他自己也不清楚先皇遺女是誰,但是不管是誰,他都不會承認。
控制一個信仰堅定的天選之女,遠比控制一個楊桃費力的多。
“民女認爲,真龍與鬼魂同在,若是真有人有如此大的能力,那大概超越了活人的範疇。”楊桃說着,一擡手指向人群中間的宋懷瑾:
“就是她!若是民女沒記錯,前幾日李太師剛剛給宋懷瑾辦過一場葬禮,靈玉郡主還賞了她許多物件。
但是今日一個死了的人,卻完好無損的出現在了這裏!”
楊桃此話一出 周圍女子立刻以宋懷瑾爲中心閃開一大片空地。
昨夜有不少女子并不知道宋懷瑾回來,一見死而複生之人此刻傲然而立,登時吓丢了魂兒。
宋懷瑾?她怎麽會在這裏?
她們明明看着紙錢滿天送她出殡的,一個活人怎麽可能從棺材裏爬出來,好好站在這裏?
“宋懷瑾怎麽在這兒?”
“該不會是魂有不甘,回來找誰索命了吧?”
“天啊,那先皇遺女豈不是很危險?到底是誰啊?快找出來大家都保護保護她。”
李太師的目光落在宋懷瑾臉上時,差點吓的癱倒在地。
怎麽回事?自己明明看着她被訂進棺材裏的,明明禦林軍複命亂葬崗燒的隻剩下一堆骨灰。
爲什麽她能好好的回來?
此刻的宋懷瑾,面色蒼白,嘴唇英紅,容貌美的驚心動魄,氣場利的不近人情。
白衣身,更加顯不出半點人氣,仿若谪仙,又仿若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鬼魂。
陸錦宸面色不變,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經過昨夜的眼花,他知道李太師必然不會全身心的信任自己,所以要接回宋懷瑾還是要經曆些波折。
夏侯靈玉卻是面色一喜,大步上前握住宋懷瑾的手:
“太好了,你沒死,我就知道你沒死,你快說,是不是我的金銀救了你?”
宋懷瑾笑道:“郡主神機妙算,果然有禦林軍手腳不老實,撬開棺蓋偷竊财寶,我才得以生存。”
“那亂葬崗的大火…?”
“是我放的,我燒死了那手腳不幹淨的禦林軍。”
此句一出,全場奇迹般安靜下來,衆人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如視鬼神的看着宋懷瑾。
而整個事件中,似乎隻有當事人不知道自己說出的話有多驚世駭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