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怕小姨夫,從我第一眼見到他開始,我就産生了強烈的畏懼感。
那時候,我不到六歲,我媽帶着我去小姨家玩,剛進入屋子,我就看到了小姨夫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他那張帶着血的臉,吓得我當即哭了出來。
“哭毛線啊,你家死人了嗎?”
小姨夫見吓哭了我,不但沒有哄我别哭,還當着我媽與小姨的面,直接踹翻了茶幾,朝我惡狠狠的吼叫,吓得我連哭都不敢。
我記得很清楚,小姨夫臉上的血,并不是他在流血,而是小姨夫左邊臉頰上仿似沒有皮膚一般,能見到他肉裏淌流的血液,這簡直是吓死寶寶了。
這還不算,小姨夫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右臉,他臉上有道很深的疤痕,隻要臉部有任何表情變化,右邊臉的疤痕就翻出一道血肉般的凹痕,再與左邊臉能見的血肉搭配,簡直就是活脫脫從地獄走出來的惡魔。
甚至,小姨夫比惡魔還兇,他不隻是長相可怕至極,性格也超兇悍狠,那天吓得我不敢哭鬧,我媽忍不住說了聲他還是孩子,别吓壞了孩子。
結果,換來小姨夫一聲雷霆怒吼,指着門外,讓我媽帶着我滾蛋,小姨夫說他家最讨厭有人哭鼻子。
我媽趕緊抱着我迅速離開,小姨看不過去就說了句,小姨夫馬上過去便是一腳踹翻小姨,然後抓起一個酒瓶啪的砸在了小姨頭上。
我跟我媽出屋後,聽到了小姨在屋子裏的慘痛哭聲,那哭聲,在我六歲多的記憶裏,就像夢魇般的揮之不去。
後來,随着我年紀的增長,我對小姨夫的印象更加深刻,八歲那年,我媽得病住院,小姨夫帶着口罩與小姨來醫院看我媽。
我媽見到小姨夫,就像見到鬼一般,緊張的想從病床上爬起身,哪知道小姨夫非常敏感,沉聲問我媽:“是不是害怕我的長相?”
我媽驚恐的搖着頭說沒有,我縮在病床後方的角落裏瑟瑟發抖,反正我是不敢正眼看小姨夫,哪怕隻要一個對視,我就會感覺靈魂都被唬了出來。
“草,老子最讨厭虛僞的人!”
我媽的反應,沒換來小姨夫的客氣,他反而暴走,揚起一巴掌就扇在我媽臉上,直接把我媽從病床上扇翻在地。
我哇的一聲哭了,撲在我媽身上,我媽抱着我,戰戰兢兢的說她錯了,她的确害怕小姨夫的長相。
小姨夫就草了一聲,揚起一耳光,毫無征兆的打了懵逼的小姨,然後揚長而去。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小姨夫,從那以後,我隻要提到小姨夫的名字,就像見到厲鬼般的畏懼,更加不敢去面見小姨夫。
我問過我媽,爲啥小姨夫長得那麽可怕,性格那麽兇狠?
我媽顫抖着聲線說,小姨夫那張臉都是因爲救向琳琳導緻,至于具體原因,我媽沒說,她感慨道:“可憐天下父母心,你小姨夫雖然兇殘,但對女兒向琳琳,卻是真的疼愛,凡是有人敢招惹向琳琳,他會毫不猶豫的弄死對方。所以麒麒,等你長大了,千萬别去招惹向琳琳……”
我媽告誡的話語,仿似猶在眼前!
在等待向琳琳回複的過程中,我的思緒飛轉,一看向琳琳那邊已經有近十分鍾沒回複信息。
我隻好硬着頭皮,再次敲出一行字:“喂,你人還在嗎?”
沒多久,那邊回複一行字:“草泥馬的,你是哪個龜孫子?老子是向琳琳的爹!”
卧槽!
我當場驚吓得沒坐穩,很丢臉的直接把電腦椅都帶翻在地,沒想到回我的,竟然是恐怖如斯的小姨夫。
砰砰砰!
我跌坐在地,隻感覺心髒狂跳,腦海裏浮現出小姨夫的那張臉,我想着這下完蛋了,小姨夫肯定看到了前面我與向琳琳的聊天記錄。
我急忙從地上翻身而起,查看我剛剛與向琳琳的聊天内容。
手放在鼠标上,不由自主的恐懼得發抖。
一看,我吓得臉色巨變,雖然我沒跟向琳琳說太多話,就簡單幾句,但我問及了向琳琳傷痕的情況,問她回家後是怎樣解釋的?
向琳琳說還能怎樣解釋,說她被打了!
這還了得!
依照小姨夫的性格,知道愛女被人打,像我媽說的,小姨夫絕對要殺人洩憤。
果不其然,小姨夫接着又打過來一行字:“是不是你這個小癟三,找人打了我女兒,草泥馬,老子弄死你全家!”
我吓得沒敢回複,要說最近我也與不同的混子敵對過,對方也說弄死的話,但我壓根沒有現在的恐懼感。
小姨夫威脅的話,我一點都不懷疑,他在我的骨子裏篆刻的印象,就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我尋思着趕緊關閉電腦閃人,就在這時候,向琳琳的微信又發來一行字:“我爸搶了我手機,沒事!”
我腦海裏迅速惡補着畫面,小姨夫搶走向琳琳手機看信息,然後看到了女兒被打,小姨夫恨不得殺人的模樣。
“别怕,我爸聽我的,他被我唬住了。”向琳琳又發來信息:“你剛才也看到了我爸的反應,他爲了我,真敢殺人!”
我吐出一大口濁氣,定了定心神,這才坐回去,打字說:“我信,隻是你也太不小心了,别忘記照片的事情!”
我在提醒向琳琳,我手中有她的私密照,讓她悠着點。
向琳琳發過來一個流淚的表情,然後問我:“你還是不人啊,還說是我的表哥,用那種照片威脅女孩子,你沒種。”
我沒被向琳琳激将,懶得跟她深究有種沒種的事,我提醒她:“總之,隻要你不傷害蘇芸兒,我就永遠不會傷害你。”
等了一分鍾左右,向琳琳發過來問我:“隻要不傷害蘇芸兒,你就不會傷害我,你确定?”
“我确定!”
我急速發回去三個字,還又補充了一句:“以我媽的名譽發誓!”
“好!”向琳琳回複道:“我會把今天的聊天記錄保存起來,你要是傷害了我,我找到你媽之後告你狀!”
“放心,君子一言,驷馬難追!”我回過去說:“我不會拿我媽開玩笑。”
向琳琳這才發了個OK的手勢,她給我說:“剛才吓唬你的,我到現在都沒敢回家,怕我媽見到我的傷勢起疑心。于是,我就來了我爸這邊,本以爲他不會突然回來,沒想到剛才回來發現我在聊手機,便一把搶過去……”
我這才釋然,原來向琳琳從那天被蘇芸兒等女打了後,她沒回家見小姨,而是去了小姨夫那邊。
這裏必須說一下,我聽說小姨夫後來因爲某個重罪,好像表面上與小姨離婚,然後躲去了某個地方,至于躲藏在哪裏,我媽不知道,小姨也說不知道。
但向琳琳肯定知道,不然也不會找到小姨夫。
“放一百個心,我爸跟我媽現在不聯系,我爸不會給我媽說我被打的事情。”向琳琳好像知道我擔心什麽似地,發信息道:“我勸得住我爸,這個世界上,我爸隻聽我一個人的話。他雖然長得醜,雖然性格不好,但他自始至終都很疼愛我!”
看到最後一段話,我心裏泛起了一股莫名的感動,可憐天下父母心,正如向琳琳說的一樣,雖然小姨夫各種不好,但他真的很愛自己的女兒。
爲了女兒,小姨夫可以傾盡所有,跟天底下許許多多的父親一樣,愛女勝過愛自己!
“你爸,小姨夫他,是好樣的!”
我由衷的打過去一句話,也是我的真心話,抛開對小姨夫的恐懼心理,小姨夫的的确确是一個很合格的父親。
“謝謝你!”
我沒想到,向琳琳竟然給我說了謝謝,她随後說其實你也不容易,你媽對你還是有母愛,讓我别怨恨我媽,然後她發出一個帶哭的表情包,說句下了,便與我的聊天結束。
我看着電腦屏幕,心情的波瀾久久不能平息,我從沒想過,我有天竟然與向琳琳聊天,而且聊着聊着,我們倆相互安撫起來,還贊揚了彼此的父母。
“媽,你在哪裏,我好想你!”
不知道是看久了電腦屏幕,還是想起了我媽跟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随後我發現自己的鼻腔酸溜溜的,内心深處充斥着對母親的思念。
我不想哭,于是趕緊結賬迅速出了網吧,剛出來,就看到了一道佝偻且熟悉的身影。
是韓爺爺。
他穿着橘黃色的工作背心,正彎腰在清掃着街道,一個年輕人從韓爺爺身旁走過,露出一臉鄙夷的神色急忙閃開一邊,随後丢出了她手中的垃圾食品袋。
韓爺爺看到食品袋落地,急忙走過去撿起來,丢入了他身邊的垃圾小車裏,然後又認真的彎腰清掃地面。
我心裏沒由來的一陣發苦,環衛工人們真的很不容易,爲啥世人對待他們的态度,卻如此惡劣。
我很想過去跟韓爺爺打招呼,但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我不願意見到韓爺爺受傷還來上班,被我發現後的那一瞬間尴尬神情。
我心中默默念叨一聲韓爺爺辛苦了,轉身走向北郊的垃圾清運場。
我還得趁着韓爺爺在外工作,去找到韓倩問清楚,那天她塞給畢發達的紙條上,寫着‘冷半城’的名字,究竟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