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九爺,兄弟幾個的性命,可都交給你了呀!你要是再遲些時日回來,恐怕隻能幫我收屍了呀!”磊子哭喪着臉,緊緊握着我的手。
“整件事情的起因在李老頭的身上,而事情的關鍵點在于那個血嬰身上。我初步估計你們可能是中邪了。但要真正解開其中的秘密,可能還得先弄清楚那個血嬰的來頭!”我說。
“對啊!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是,誰都不知道那個血嬰是從哪裏來的呀?”磊子面露苦色地說,雙手攤開,顯得很無奈的樣子。“一時半會兒肯定查不出那個血嬰的來頭,看來我們現在唯一的切入點,就在李老頭的身上!因爲你們的身體出現這樣的症狀,是在給李老頭擡棺之後,所以我認爲,這件事情跟李老頭也脫不了幹系!”我
摸着下巴分析道。“可是……”磊子皺起眉頭:“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是那李老頭平日裏爲人不錯,是個熱心腸的老頭,參加過紅軍,心地也很善良,不是大奸大惡之徒。再說了,我們可是好心好意幫他擡棺送葬,他應該沒
有坑害我們的理由吧?”
“誰知道呢,這事情誰也說不清楚,事實勝于雄辯,隻有調查之後,我們才能追根溯源,找到事情的起由!”我一臉嚴肅地說。
磊子眼神仰慕地看着我:“九爺,出去見過大世面回來的人,果真不一樣,說起話來都是一套一套的!那你說吧,我們怎樣才能追根溯源?”
“起因是在李老頭身上,對吧?”我說。磊子點點頭:“沒錯!李老頭就是起因,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們給李老頭擡棺引發的!現在想想,我可是腸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接這個活了,歡歡喜喜過年嘛,搞得現在我都不知道還有沒有命活着過年了
?而且,我最郁悶地是,我又把老黃那些老兄弟給害苦了!”
“那我們就從李老頭入手吧!”我站起身來,目光炯炯。
“怎麽個入手法?”磊子好奇地問。
我目光一沉,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開墳!”
“媽呀!”磊子大吃一驚,再次從床上滾了下去,摔了個狗吃屎。
我趕緊把磊子攙扶起來:“你在緊張什麽呢?”
磊子睜大眼睛:“你剛才說啥來着?開墳?你要開李老頭的墳?”
“沒錯!”我颔首道:“如果不開墳,怎麽能夠追根溯源,查到真正的原因?”
開墳,是我們這一行比較文雅的說法。
其實,簡單粗暴的說法就是,挖墳!挖墳開棺,這是最損陰德的事情,這通常都是盜墓賊才做的事情,會遭天譴的,但是第一次,爲了查出好兄弟的“病因”,我也隻有冒天下之大不韪,幹一次缺德事兒。但是,我若是真的在李老頭的墳裏找
到什麽蛛絲馬迹,消滅了陰邪,那就不是缺德,而是積德。
“開墳?是不是不太好呀?”磊子對于這種事情,還是比較忌諱的,畢竟我們就是幹這一行的,擔心别人知道了這件事情,會砸了我們自己的招牌。
我正色道:“我也知道不太好,不過李老頭是事情的關鍵點,不去查他怎麽辦?難道眼睜睜看着你們死掉嗎?”
說到這裏,我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哪怕遭受是人的唾罵,哪怕從今往後不再做這門生意,爲了你,爲了老黃這些個兄弟,我也必須要開墳!”
這話我說得斬釘截鐵,絕對是動了感情的。
因爲在我的心底,磊子跟我情同手足,不是兄弟勝過兄弟,老黃他們那些個擡棺匠,都是我的好兄弟,平日裏他們把我當成他們的老大,九爺九爺的叫着,今日兄弟們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
磊子很感動,緊緊握着我的手:“九爺,謝謝,謝謝!我替老黃那些兄弟,謝謝你!”
“别九爺九爺的叫,叫的我渾身難受,你還是叫我九伢子吧,聽着舒坦!”我說。
“謝謝你,九伢子!”磊子說。
“謝我個屁!怎麽樣,還能起床嗎?”我問磊子。
“勉強能!”磊子擦着額上的冷汗說。
“這樣,我給你化碗符水,暫時克制住你的痛苦,然後我們今夜就動身,連夜趕回牛家村,這事兒宜早不宜遲,不能再耽擱了,我怕時間拖長了,你們會有生命危險!”我一邊說着,一邊走進竈房。我取出一個瓷碗,盛滿一碗清水,從懷裏摸出一張黃紙,點燃一根香線,把香線吹滅之後,用香線冒着煙的線頭在黃紙上畫了一個符咒,然後點燃黃符,把燒掉的灰燼融化在清水裏面,變成一碗黑如墨汁
的東西,端到磊子面前,叮囑他喝下去。
磊子皺起眉頭:“卧槽,這東西真惡心!”
我說:“再惡心也得喝下去,你捏着鼻子,一口氣就喝下去!别嘗味兒!”
“好吧!”磊子點點頭,反複深呼吸三次,就像趕赴刑場的壯士,雙手端起化符水,大喊一聲,捧起瓷碗,一仰脖子,隻見喉頭顫動,不斷發出咕噜咕噜的吞咽聲,很快就把一碗化符水喝了下去。
“哇——哇——”磊子趴在床邊,不停地打着幹嘔。
我趕緊捂着他的嘴巴:“别吐啊!千萬别吐!吐了就沒效果了!”
磊子強行把心中的惡心咽回肚子裏,在床上躺了會兒,我問他感覺怎麽樣,磊子摸了摸肚子:“好像沒有之前那麽疼了!嘿,九爺不愧是九爺,厲害呀!”
我輕輕踹了磊子一腳:“快起來拾掇拾掇,我們馬上出發回牛家村去!”
“好咧!”磊子全然忘記自己頂着一個大肚子,還以爲自己像平常那樣身手矯捷,條件反射般的一個鯉魚打挺,結果直接重重地跌落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你這是幹嘛?”我好奇地問。
磊子捂着摔歪的鼻子,郁悶地說:“我忘記自己懷孕了!準備來個鯉魚打挺的?”
“鯉魚打挺?”我不由得啞然失笑:“你這表演的是死蛤蟆吧?”
“别笑了,快來扶我一把!”磊子說。
“好咧好咧,你現在是孕婦嘛,不要瞎折騰!”我趕緊把磊子攙扶起來。
磊子瞪我一眼:“你才是孕婦呢!讨厭!”
我和磊子收拾好東西,離開山神廟,趁着夜色出了水窪村。
經過我家的時候,我讓磊子等等我,我先回家跟爹娘打聲招呼。
我剛走進院子,就聞到誘人的飯菜香味,饞得我哈喇子長流。
娘已經做好滿滿一桌豐盛的飯菜,老爹已經擰開了一瓶白酒,連連沖我招手:“九伢子,回來啦,快來快來,今晚咱爺倆,好好喝倆盅!”
娘解下圍裙問我:“哎,對了,磊子呢?沒找着人嗎?”
“找着了,不過出了點事,我們得連夜回牛家村一趟!”我說。
“出了啥事?很緊急嗎?爲什麽要連夜趕回去?”老爹放下酒杯,擔憂地問。
“不算,一點小事兒,處理了就回來!”我說。
“既然是小事,把晚飯吃了再走呗,你看你娘做了這麽一大桌子菜,你們怎麽連飯都不吃呢?”老爹說。
我拍了拍老爹的肩膀:“爹,我們趕時間呢,晚飯确實吃不了了,那盤臘腸我打包帶走吧,路上餓了吃!等明兒個我回來,再陪你好好喝兩盅啊!我先走了!”
我找來一個口袋,裝上那盤臘腸,急急忙忙出了院門。
娘在後面叫我:“哎,路上慢着點啊,這黑燈瞎火的,半夜趕路一點都不安全!”
老爹歎了口氣:“兒子大啦,他要做什麽,随他去吧!”
我和磊子出了水窪村,上了山路,連夜往牛家村趕。
路上的時候,我倆分食了打包的臘腸,填飽肚子。
不過,因爲磊子挺着一個大肚子,所以腳程并不快,很多時候,都需要我拉着他走。
磊子就在後面叫:“哎,慢一點!慢一點!我是個孕婦!我是個孕婦!不要走這麽快嘛!”
最滑稽的是遇上下坡路,磊子變身成一顆肉球,幾乎是順着山路骨碌碌滾下去的。
等我們趕到牛家村的時候,已經是下半夜了。
村子裏萬籁俱寂,一點燈火都沒有。
這是個開墳的好機會,這種時候不會有人外出,我們正好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開墳。等到天亮之後,我們再把墳頭埋上,自然也不會有人知道。
所以,抵達牛家村之後,我們又馬不停蹄地穿過村子,趕到河灘邊上。
河風吹來,寒意撲面。
我問磊子:“李老頭的墳包在哪裏?”
磊子在前面帶路:“跟我來吧!”
我跟着磊子深一腳淺一腳的在河灘上行走,冬天的河水進入枯竭期,露出很多鵝卵石和灘塗,灘塗上長滿一大片蘆葦,河風一吹,一大片蘆葦叢就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就像海浪一樣的翻滾湧動。
磊子帶着我,鑽進蘆葦叢。
“到了,就是這裏!”片刻之後,磊子停了下來。
我舉起手裏的油燈,發現蘆葦叢裏果然有一座墳包,墳包上面還立着一個竹竿,上面挂着标墳錢。白色的标墳錢,在夜風裏輕輕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