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人擔心着孟傳情。</p>
火海中,孟傳情卻是運功護體,四處尋找着南無詩的蹤影。他堅信南無詩不可能那麽快死去,一邊躲着猛烈的火勢,一邊喊道:“南無詩,你出來!你根本就沒有魔靈珠,爲什麽要自尋死路!”魔靈珠她早就交給自己了,爲何還要欺騙衆人?爲什麽不逃?她真的就甘心去死嗎?心底一連串的疑問。</p>
火海中除了燃燒物噼裏啪啦的聲音,根本沒有多餘的聲音。孟傳情又喚了幾句,見無人應答,臉上不禁露出失望之色,心裏隐隐有些痛。難道她已經斷氣了嗎?他緩緩轉身,正想離開,忽聽南無詩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小孟,記得要......好好活下去......你一定可以堅強的走下去......”聲音越來越弱,漸漸無聲。</p>
孟傳情望着火海中的一個方向,張口說了一句話,眼眸流轉,不再留戀,縱身離開。南無詩的身影在深處忽現,仿佛聽見了孟傳情的那一句“南姑姑”,笑容在火海中湮滅......</p>
鄢商慈,桑幼憂,幾個牽挂孟傳情的人在火海外面不停的喊着他的名字,叫的撕心裂肺。桑幼憂幾乎當場流下了眼淚,若非有桑俊拉着她,怕是早已沖了進去。鄢商慈雖是叫着孟傳情的名字,心裏卻有些不解,“不是魔靈珠,傳情不是爲了魔靈珠跳了進去,究竟是爲了什麽?”她非常清楚,南無詩手中的珠子是假的,真正的魔靈珠她早就給傳情了。</p>
正想着,孟傳情的身影忽出現在了眼前,他灰頭土臉地站在那裏,身上的衣服都被烤焦了。鄢商慈飛快地奔了過去,抱住了孟傳情,“傳情,你怎麽那麽傻呢?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孟傳情反手将她攬住,眼中閃過的一絲無人發覺苦痛。</p>
“小公子可是拿到魔靈珠了?”見孟傳情安然無恙地出來了,不少人上前打斷擁抱的兩人,質問着,連孟凡塵也用懷疑的眼神看着他。</p>
孟傳情松開鄢商慈,道:“我沒有拿魔靈珠,它和南無詩一起化爲焦土了。”南無詩的心思他隐隐有些明白了,帶着假的魔靈珠葬身火海,就不會再有人爲争搶魔靈珠而打的頭破血流了,這也是在間接地保護自己。這份心意,他不能辜負。</p>
在場之人根本就沒幾個相信孟傳情的話,一人對孟凡塵道:“孟莊主,這可是你授意的?你們武林莊已經是武林第一大莊,何必同我們搶食?”</p>
孟凡塵臉色不善,問孟傳情:“你真沒拿?”此話是爲身後衆人問的,也是爲自己而問。</p>
孟傳情淡淡道:“沒有。”他怎麽會不明白孟凡塵的心思,懶得跟他多說。</p>
“怎麽可能沒拿?他拼死沖進去,怎麽可能空手而歸?”</p>
“是呀!是呀!一定是他想獨吞!”衆人又開始叫嚣道。</p>
孟傳情瞧着那些人的嘴臉,心中隻有冷笑,所謂正道,也不過如此。“你們想怎麽樣?”</p>
“除非讓我們搜身!”</p>
“沒錯!搜身!”一群人如狼似虎地朝孟傳情湧了過去。如今的魔靈珠就是一顆燙手山芋,誰拿了它,誰就會成爲衆矢之的,遭整個江湖人的圍堵。</p>
孟傳情眼眸深沉,心想:看來是免不了一戰了。暗自将鄢商慈拉向身後,運功防備。這時,忽聽場外有箫聲傳來,清幽婉轉,似是麗人塌車而來,梵音不絕,沒入人心。</p>
衆人都扭頭看向箫聲傳來的方向,隻見大街上停了一輛豪華的馬車,車夫面無表情地看着前方,身後有簾子擋着,看不清車裏的人。</p>
吹箫的正是馬車裏的人,衆人聽這箫聲清麗,婉轉悠揚,似幽谷山泉叮咚敲石,似千傾湖水波光潋滟,似塞外佳人舞月而來。蒼涼中透着幾許灑脫,灑脫中又透着幾許無奈,讓人不禁聯想到看破紅塵隐世不出的智者。匆匆離去,蓦然回首,斷腸百味,苦楚自知。聽的人幾乎都癡了,忘卻了所有的恩怨情仇,沉醉其中,難以自拔。</p>
孟傳情聽了這熟悉的曲子,心頭莫名一震,感覺很不舒服。這首曲子他也曾聽神女傳人吹奏過,當時他并沒有覺得哪裏反常,可如今馬車裏的人吹奏的曲子,讓他心頭莫名的有些怨恨。他緊緊地握着鄢商慈的手,想借此壓下心頭怪異的感覺。</p>
忽然,箫聲變得激烈起來,高昂刺耳,一片肅殺之氣在場中環繞,孟傳情胸口一震,眼前一黑,又倒了下去。</p>
“傳情!”鄢商慈被吓到了,怎麽好端端的又倒下了?将人扶着坐下,靠在自己肩頭,細心看着。</p>
孟凡塵見狀,趕忙上前查看,發覺他隻是暫時暈了過去,心中奇怪:他的身體怎麽好像很差?他眼睛在孟傳情身上掃了掃,正欲伸手去搜時,迎上了鄢商慈冰冷的目光,“你爲什不相信他?他是不可能拿魔靈珠的!”</p>
孟凡塵道:“把他交給我。”鄢商慈緊緊地抱着孟傳情,絲毫也沒有放開的意思。</p>
孟凡塵眼神一變,忽然伸手點了鄢商慈的穴道,從她懷中将孟傳情奪了過來。伸手在他身上摸了摸,沒發現什麽東西,心裏不禁有些失望。看來,他真的沒有拿,那他爲什麽拼死沖進火海,他在客棧住了這麽長時間,肯定與南無詩相識了,南無詩詭計多端,會不會已經識破了他的身份?</p>
孟凡塵越想越心驚,他一直不知道,孟傳情竟然與南無詩相處了這麽長的時間,以南無詩的聰明才智,難保不對傳情起疑心,她會不會已經将當年的一切告訴他了?</p>
孟凡塵扭頭看向秋雙心,見她沒什麽反常之處,而孟傳情也并沒有與她相認,心中松了一口氣。當年他策劃抱走了秋雙心的孩子,原本以爲天魔教會因此大亂,秋雙心和樓仲叢會痛不欲生。沒想到樓仲叢失去了蹤迹,而秋雙心仿佛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經丢失一樣,依然活得自在。後來,南無詩叛教事件轟動江湖,那時,他就猜測這一切可能又是那個礙眼的女人搞的鬼。</p>
南無詩流落江湖之後,不少人爲了魔靈珠都在追殺她,其中也有自己暗中派去的人,這些人無一例外,最終都被南無詩解決了。日子久了,他就懶得去管了,因爲他發現自己的注意力已經全部被孟傳情吸引走了。隻要看着孟傳情,他就會想起樓仲叢和秋雙心,想起那段不堪的過往。對樓仲叢的恨一天天的增加,對孟傳情的愛就一天天的減少,得到後來,他完全将孟傳情當成樓仲叢,去虐,去算計,當木偶一樣操縱着。</p>
孟傳情因爲盜墓事件暴露了本性,爲他敲了警鍾。爲防止孟傳情脫離了自己的棋盤,他開始用另一種方式去報複他。他要讓孟傳情身敗名裂,人愛兩空,永遠的活在世人的唾罵之中。</p>
想來南無詩并沒有将這一切告訴孟傳情,那麽自她葬身火海後,這一切都将會成爲秘密。孟凡塵望着孟傳情的臉,心中冷笑,我絕不會讓你逃脫我的掌控。他看向夏星辰,道:“你的機關呢?把他給我捆起來,帶回去。”</p>
夏星辰慢慢走了過來,十指微動,用機關縛住了孟傳情的雙手。孟凡塵又看向孟傳聞,道:“把他給我看好,誰也不能私自放了他。”</p>
衆人正聽得如癡如醉,忽聽一人歎道:“好難聽的曲子。”歎息聲空靈回轉,穿透箫聲,話中仿佛帶着幾許嘲諷。</p>
聽了這話,無數顆腦袋又齊刷刷地望向說話的人,勞桑心和冉必之望了望那人,忽又看向孟傳情,心中哭笑不得:這兩人怎麽回事?一個倒下了,一個趕緊爬起來,接二連三,仿佛約好了一般。</p>
夜未央坐在地上,拿起胸前的玉佩看了看,又塞進衣服裏面,擡眸看向馬車,揚聲道:“好一曲玉箫魂,霍夫人既然來了,何不現身相見?”</p>
箫聲戛然而止,柔和的聲音從馬車裏傳來:“你是誰?”</p>
聞宗萱坐在馬車裏,雖有簾子擋着,但眼前的一切卻看得清清楚楚。這人不但知道自己所奏的曲子名稱,還知道自己的身份,的确不簡單。</p>
霍春秋喜沖沖地奔向馬車,道:“娘,他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桑心的大哥。”</p>
聞宗萱靜了靜,揚聲道:“武陵鎮是一塊福地,多年來一直安穩如常,從未有過任何紛争。不想大家竟然爲了一己私欲,齊聚于此,破壞了這裏的安甯。我想,如果盟主尚在的話,一定不願看到今天這種局面。”</p>
衆人面面相觑,一人揚起刀問道:“你說的是哪個盟主?”話剛落音,就被另一個搶口道:“廢話!當然是别應天别盟主了!這武林中,我隻服他一人!”</p>
聽了這話,不少人都低下了頭,暗暗沉思起來。對于他們來說,别應天就是神,無論是聲譽還是武功或是品行,都讓人由衷的佩服。别應天失蹤之後,江湖亂成了一鍋粥,一些野心勃勃的家夥就趁亂自立盟主,正如韓令風一般。韓令風雖成了盟主,卻并沒有多少人信服,反而因爲奪了别應天盟主的稱号遭到了江湖人的嫌棄。在他們眼中,有資格做武林盟主的,僅别應天一人而已,其他任何人做了盟主,都是對這兩個字的亵渎。</p>
聞宗萱道:“是的,應天盟主在世時,一直期盼着武林和平,還一心努力摒除正邪不兩立的觀念,與天魔教友好相處。今日,你們卻在此爲難于天魔教之人,讓他的辛苦付與東流,簡直讓他寒心。”</p>
聞宗萱的語氣,頗有遺憾的意味,聽得在場之人深感愧疚,紛紛低頭沉思起來。這時,忽聽夜未央道:“盟主夫人好一番言論,着實令人佩服,但不知你另嫁他人,攜子改姓,别應天是否會寒心?”</p>
“難道車裏的人竟是盟主夫人?”衆人嘩然,一臉震驚地看向馬車。昔日,盟主夫人同天魔教的教主夫人在武陵山決戰,轟動江湖,自那之後她就失去了蹤迹,沒想到竟然隐迹在這武陵鎮中。</p>
馬車裏,聞宗萱怔住了,一雙清幽的眼眸不由得再次打量着夜未央。見那人依然懶散地坐在地上,手指不停的敲着膝蓋,眼神深沉,一種咄咄逼人的氣勢自身上散發出來,教人不敢小視。這個人究竟是什麽身份,爲什麽會知道那麽多?正想的出神,忽聽馬車外有人問道:“是你嗎?”聲音有些顫抖,顯然問話的人有些激動。</p>
聞宗萱擡頭看向簾外的秋雙心,心裏微微訝異,竟然也變了這麽多?自當年武陵山一戰别後,她和她已經十幾年未見過了,時光将這兩個同時失去丈夫的人折磨的滿臉滄桑。歲月匆匆而去,留不住的是青春,忘不掉的是回憶,她們誰都無法逃脫過去。</p>
秋雙心站在馬車外,眼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悲哀。就在剛剛,她親眼目睹南無詩葬身火海,什麽都沒有留下,沒有解釋,沒有回頭,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對自己說過,心底無比悲痛。視仲叢如生命的無詩爲什麽會選擇背叛天魔教?十幾年了,這個問題她一直沒有想明白,所以才奔赴飛龍引,隻爲了聽她一句解釋,然而,她卻帶着這個秘密,随着這場大火永遠的消失了。</p>
南無詩的消失,讓秋雙心的心沉了下去,千裏迢迢地趕來飛龍引,結果什麽也沒有得到,反而失去了兩個親人。莫大的悲痛讓她再次心生絕望,這時,聞宗萱卻現身了,故人勾起了她過往的回憶,便忍不住上前相見。</p>
秋雙心望着愣在馬車另一側的霍春秋,對聞宗萱道:“難怪我覺得這個孩子很眼熟,原來竟是你的兒子,他就是你和别應天的孩子吧?”心裏一酸,看着别人的孩子,不禁又想起了已逝去的樓郁殊。</p>
馬車裏,聞宗萱看了一眼霍春秋,微微點頭道:“他已經十九歲了,是應天與我成親時的年齡。”</p>
“真是盟主夫人?”</p>
“這孩子難道就是應天盟主的後人,這麽說他滿月時我還去喝過酒呢。”</p>
“盟主有後了,武林之福啊!”衆人聽了聞宗萱的話,又是一陣轟動,紛紛議論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