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S不S的……那是我哥。”

尤霧的視線依舊定在馬路正對面站的筆直,?面色有些蒼涼的鹿顔身上。

“什麽玩意？你說我們老大是你哥？”攔他的男生忍不住擡了擡眼睛，嘴角抽了兩下，一臉無語地擺了擺手,?“你可拉倒吧，在這個系統裏想跟S扯上關系的人多了去了，像你這樣亂認親戚的我都見了無數回了，從入學測評到各大遊戲場景，再到現在的内核區，沒幾十也得有個好幾百了……你說他是你哥，你當我傻？”

“你剛剛……說什麽？想跟他扯上關系的人？有幾百？”

尤霧立刻沉下了臉。

不過仔細想來,?這地方畢竟隻是遊樂場裏的鬼屋爲他營造出來的專屬夢境,?并不是真實存在的場景。

可爲什麽,?看到鹿顔那不屑的眼神。

尤霧還是覺得多多少少有些不太适應。

“S——你終于來了。”

公交站台另一側傳來了女生的聲音，尤霧下意識皺了皺眉偏着頭往旁邊看了一眼。

看來這男生說的也沒錯,?想跟他扯上關系的人不在少數。

“S！你站在這裏看什麽呢？不是電話裏說了讓你到了給我打電話嗎？”

尤霧突然被推了一巴掌，收了目光重新鎖在了朝他奔來的某個女生身上。

“你喊我？”尤霧有些懵。

不止是他,?他身邊的男生也一臉懵。

“S？難不成……他是今天剛來内核區報道的第二個S級别的G.M？？”男生吸了吸鼻子,?瞥了那女生一眼,?“白央,?他不會就是那個積分排名第二位的尤霧吧……”

“對啊,?怎麽樣？長得帥吧？以後他就是我老大了。哼哼。”被叫做白央的女生看上去有些得意。

尤霧卻驚訝地張了張嘴：“白、白央？”

面前這女生紮着黑色的長馬尾,?淡色的眼影鋪在薄薄的眼皮上。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雙手撐在自己的腰間。

“你是白央？？？怎麽可能,?你長得起碼比她老……成熟了10歲好嗎？”尤霧口不擇言，所有的疑惑在這短短的幾秒之内，盡數沖向了身邊的兩個人。

白央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擡着胳膊敲了一下尤霧的額頭。

“尤霧！你知不知道你剛剛說的那些話,?很容易遭到女生的毒打。”白央“切”了一聲，擡眸又看向了尤霧旁邊的男生，“诶對了，你們老大今天怎麽這麽閑？以前一個月都見不着幾回的人，今天這是怎麽了？”

“我們老大怎麽了，我們老大平時很忙的好嗎？不像你，老大還都沒上任……”

“……”

兩人你一言他一語争吵個不停，尤霧下意識偏頭眯了眯眼睛。

他聽了幾分鍾，心想着白央和這男生口中提到的老大，可能就是他自己，和正站在路對面仰臉不知在看些什麽的鹿顔。

“诶，S，我們可能需要去系統内核區大樓頂層去錄些個人資料。你……現在有空嗎？”白央終于将話題重回拉回了正軌，她伸手摸了下左胸口的銀色胸針，“錄完信息之後，系統會将屬于你的胸針直接寄到你住的地方，诶對了，你剛過來是不是還沒有住的地方……”

“現在是什麽時間？”尤霧問。

白央的話他其實不太聽得進去，他隻知道在這裏，鹿顔并不認識他。

雖然知道是假的，尤霧還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又死死地盯着跟自己隔了一條馬路的鹿顔。

“時間？你不是有手機嗎……”白央愣了下，低頭看了一眼尤霧右手捏着的黑色手機，最後長長“哦”了一聲：“你是想問今年的年份吧，現在是2031年。尤霧你沒事吧？怎麽問的問題都這麽奇怪。”

“2031？”

這裏是，十年後的遊戲系統？

尤霧下意識攥緊了手，“所以，我們其實根本沒能走出這個系統對嗎？我……還是那第二個S？”

“對啊。”白央對前半句話并不能理解，但最後一句她卻是聽懂的。“系統裏的S，不就隻有你和對面那個撲克臉嗎。”

她擡着胳膊伸了個懶腰，很輕地眨了眨眼睛：“也不算，其實你跟那個叫鹿顔的，是同一屆畢業的，但是你那時候抽風，不知道爲什麽，居然直接拒絕了系統給你安排的職位。要不是因爲這個，切，鹿顔才不至于現在這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白央你！你敢當着他的面說嗎！”旁邊的男生臉色有些差，咬牙切齒沖着白央比劃着鬼臉。

直到鹿顔在對面等的久了，轉身直視着他。這男生才打了個哆嗦迅速從車流當中穿了過去。

整個過程裏，鹿顔依舊沒看尤霧一眼。

“诶，尤霧。”

隻剩下兩個人的時候，白央不稱他爲“S”，而是直接喊他的名字。

“嗯？”

尤霧雖然很不解自己爲什麽在十年之後會跟白央的關系這麽密切，但在這地方，總歸也算是除了鹿顔以外的第一個熟人。

……

這麽說好像也不對。

因爲鹿顔并不認識他。

尤霧突然長舒了一口氣回頭看着白央：“你認識他嗎？”

“誰？鹿顔啊？在這裏誰能不知道他？”白央說完，又補充道：“但我跟他不熟。他這人不愛說話，性格高冷，就跟遊戲系統一樣冷血無情，整個内核區裏也沒什麽人願意跟他熟起來吧？你怎麽突然問起他了？诶我可要提醒你一句了，你别看他長得好看禍國殃民的，辦起公事來狠的不行……一點道理都不——”

“所以他經常一個人嗎？”尤霧愣了下，臉上的表情很不自然。

“……應該吧，誰知道呢？”白央耳邊的碎發被風吹亂，她直勾勾盯着鹿顔他們已經漸遠的背影。

“那他平時住哪？”

“内核區大樓。”白央頓了下，“13層。”

内核區大樓頂層。

白央按照系統規定，将尤霧全部的個人信息重新錄入了系統内部名單内。

【歡迎回來，我親愛的S級遊戲G.M。】

這聲音有些耳熟，像是很久之前在哪裏聽到過。

尤霧還沒回憶出來個所以然，就看到鹿顔也出現在了頂層的電梯間。

這次，黑色外套被披在了白襯衫的外側，看上去比之前嚴謹了許多。

白央扭過頭，沖着鹿顔彎了彎腰。

“S。”

鹿顔依舊沒開口，隻是目視前方點了點頭。他往前走了兩步，擡頭看了看牆上的投屏。

“尤霧？”

尤霧愣了下，但還是很快接上了話：“嗯，牆上那些是我的個人資料。如果你還想知道點别的東西……我不介意親口告訴你，畢竟你長得好看。”

“……”站在一旁的白央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

白央心說，完了，這兩人一見面就這樣，以後要是打起來那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爲什麽會取這樣的名字？”鹿顔冷聲詢問。

這次，白央和鹿顔身後跟着的男生同時瞪大了雙眼。

“诶，你們老大今天到底受什麽刺激了？說出來的話居然直接超過3個字了！”

“我也想知道啊！我跟了他好幾年，這還是頭一次聽到他給别人提問句！”

“……”

尤霧同樣愣了下，似乎沒意料到鹿顔會主動問他這些。

他輕笑着，身子不自覺側靠在了旁邊的牆上，嘴角跟着微微上揚：“以前我生活的地方，總愛下雨，一下雨全都是霧，所以我叫尤霧。”

以前的種種猛地一下子全部沖進了尤霧的眼睛裏。

飄滿了紅色楓葉的窗台外，内核區大樓頂層删除掉的數據以及蔓延了整個天空的藍色閃電，母親離世當天門外遞給他一張幹淨紙巾的男孩，以及四年前他們重遇之後的問好。這是隻屬于他和鹿顔兩個人之前的全部記憶。

鹿顔沉默了足足兩分鍾，等到牆上的投屏徹底消失，他才轉過身看了一眼尤霧。

“名字不錯。”

“你的也不錯。”

話畢，鹿顔轉身就走。留下身後的尤霧白央面面相觑。

【遊戲系統内部名單更新進度80%】

機械的系統提示音再次傳進了尤霧的耳朵，他吸了口氣點了幾下手機屏幕。

“快9點了。”

也不知道到底要怎麽樣才能出這個夢境。

尤霧的眼睛暗了下，将手機重新揣了回去，徑直走到了落地窗前。

暖色的夕陽挂在西面，昏暗的光鋪遍了整個内核區的1号大街，路上人來人往的長影印在了尤霧的眼底。

穿行的汽笛聲裏夾雜着鬧市區才會有的喧嚣聲。

聽起來，有些吵鬧，又好像充滿了絕望。

将尤霧一個人隔在了這裏。

【遊戲系統内部名單更新進度100%】

【尤霧，S級遊戲G.M，現已重歸系統。個人積分總排名：2】

白央聽着有些開心，笑着轉了兩圈，随手又拍了兩下尤霧的肩膀。

“尤霧，我真的很開心你願意主動回來。還有，我一直欠了你一句謝謝……不管怎麽樣，我要謝謝你曾經幫了我跟我哥哥。”

尤霧沒再說話，隻是回了個意味不明的笑。

看樣子，在不久之後，白央會知道過去的種種。

2017年。

也是鹿顔剛上大一的那年。

在這個世界裏，什麽都沒變。唯獨少了尤霧這麽個人，他的一切消失的徹徹底底，幹幹淨淨。

沒留下一絲痕迹。

夢境裏的時間已經過了足足8個多小時，但鹿顔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卻隻剛剛走了1個小時。

夜幕降臨，暑氣依舊咄咄逼人。

鹿顔在自己的房間呆不住，隻好趁着屋裏其他三人窩在沙發裏看電視的功夫，直接将自己反鎖在了那間儲藏室。

味道雖然難聞了些，但在他眼裏，這裏隻是屬于尤霧的地方。

他需要找到些東西來證明尤霧是真真實實存在過的。

而這，一定是打破這個夢境的最終條件。

破舊的木桌上，擺放着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鹿顔随手翻看了幾頁，居然全都是自己高中時期的練習冊和各種試卷。

筆迹清晰，解題思路同樣一清二楚。

光是随便看一眼，就能知道這試卷的主人肯定是個學霸級别的人物。

但鹿顔卻不怎麽回憶得進去，他依舊不停地翻着桌上那堆了一桌的學習資料。

直到——

那本封面右下角被黑色水筆畫了卡通人物的高三化學練習冊出現在他的眼前。

【科目：高三年級第二學期化學練習冊。姓名：鹿顔】

在封面的右下角，鹿顔的名字後面，畫着一隻小鹿。

看上去很簡陋。

鹿顔猛地将那本書從裏面抽了出來，指尖輕輕蹭着已經有些黯淡的黑色筆迹，他微微眯了眯眼睛。

那是尤霧喝醉了酒之後留下來的，他說爲了紀念他有了新的家人。

那天，尤霧的眼眶很紅，嘴裏嘟囔個不停：“哥，這個是我畫的你。怎麽樣？好不好看！不好看也不許丢啊。”

後來又過了幾年，家裏的學習資料堆的也多。又因爲鹿顔已經踏進了大學，很多高中時候的資料都被鹿莉收了起來轉交到了廢品站。

唯獨這本卻一直留在了鹿顔房間的書櫃裏。

“小霧……”鹿顔突然笑了笑，死死地捏着那本書，“我終于找到你了。”

房間的白牆視野開始扭曲，窗外的高樓逐漸崩塌。

鹿顔下意識去推房間的門，無奈卻撲了個空。濃霧不知道又從哪裏逼了過來，鹿顔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

【恭喜玩家鹿顔成功通關“曙殪夢境鬼屋”項目，個人用時1小時20分，該項目最新紀錄爲：1小時20分。】

【經系統檢測：恭喜A區玩家鹿顔獲得個人額外積分：50分。目前剩餘積分：55分。】

這系統提示确實值得恭喜一番，但鹿顔卻顧不上。

夢境鬼屋裏的過道依舊很黑，看不到任何光。鹿顔沿着牆邊往前走了兩步張了張嘴：“小霧？你在嗎？”

四處依舊一片沉靜。

鹿顔終于拉下了臉，眼睛直勾勾盯着牆角上方一閃一閃的紅點。

他知道那裏是遊戲系統的警報器。

鹿顔：“我再問最後一遍，尤霧到底在哪裏？”

滴滴滴——

監控紅燈又閃了好幾下。

兩秒之後。

【A區玩家尤霧目前尚未通關遊戲，是否接入該玩家夢境。】

鹿顔依舊沒說話，但兩分鍾後，他面前的牆上自動出現了有些模糊不清的監控投屏。

内核區頂層的大廳。

熟悉的黑色制服，左胸口有個閃着光的銀色“S”形胸針，他安靜地站在玻璃窗前垂着眸。

“這裏是……系統的内核區？這個人……是我？”

鹿顔微微眯了下眼睛。

仔細觀察了好一陣後鹿顔很快皺了下眉，“不對，這不是我。”

作者有話要說：注：【夢境鬼屋】裏出現的場景皆爲虛拟，不等于之後劇情走向。

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