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面前,安小七終于慌了。
她陡然想起來,前世她跟溫時遇戀愛期間,有一段時間沒見過夏懷殇,直到某天意外在醫院撞見他腦袋上纏着一塊無菌紗布,紗布上還隐隐滲出鮮血。
那時,男人隻是跟她說,是被高空不明物體砸傷縫了幾針,不打緊。
現在想來,定是那時候男人瞞着她做了開顱手術……
思及此,安小七握着手機就上樓去了。
她去了天台。
晚上的風有點冷,她坐在天台的秋千上,撥通了溫時遇的号碼。
電話很快接通,并傳來溫時遇溫淡的嗓音:“怎麽?”
安小七單刀直入:“我師叔求你什麽?”
溫時遇不再賣關子:“求我的人給他做手術。否則,他熬不過三個月,就會雙目失明。”
聞言,安小七心驚,呼吸隐隐急促,默了片刻:“你拒絕了?”
溫時遇輕笑:“是啊。這麽一個叫你讨好我的機會,我怎麽能随便就浪費了呢。”
安小七喉頭滾了滾,深吸一口氣,沉聲問:“腫瘤,很嚴重?”
“非腦科醫學奇才溫恒不可。”
溫恒,溫盅的私生子之一,在溫盅衆多子嗣中排行老二,其實也就比溫時遇小幾天。
雖然是同根生,但溫恒卻以溫時遇馬首是瞻,完全依附于溫時遇。
若說她師叔墨卿是骨科界奇才,那麽溫恒則是腦殼界的傳奇。
她師叔夏懷殇既然已經求到了溫時遇,可見他的病情已經到了幽皇生物科研中心都束手無策的地步。
思及此,安小七很快讓自己冷靜下來,道:“要怎麽樣,你才肯幫這個忙?”
溫時遇等的就是安小七這句話:“跟戰西爵分手。”溫然的笑了一下,“和我在一起……”
“溫先生……”安小七打斷他,“不覺得很打臉麽?是誰說最讨厭的就是強人所難……”
男人淡淡的調子裏裹挾着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我隻是說出我願意治療的條件,選擇權在于你。”
明明就是在步步緊逼,卻要說的這麽冠冕堂皇。
安小七:“溫先生,我不會分手……”
溫時遇再次打斷她:“乖,你會的。畢竟,你不想看到你師叔瞎或者等死。”頓了頓,“想好了,再打給我,我的手機24小時爲你開機。”
說完,溫時遇就掐斷了安小七的電話。
挂斷電話後,安小七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顫抖,手指抖的尤爲厲害,都拿不穩手機。
她努力平複了許久,才強行冷靜下來。
她絕不能受制于人,重蹈覆轍走上一世的老路。
溫恒麽?
既然溫時遇行不通,那就從溫恒下手了。
是個人,他就有軟肋。
溫恒的軟肋,就是他有個因他而雙腿癱瘓的女朋友。
如果她沒記錯,這個時期他的女朋友正因爲雙腿癱瘓而陰郁的自殺了好幾次。
溫恒是個重情重義的男人,他深愛着這個癱瘓多年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女朋友。
治好他女人的腿,就是救了他女人的命。
因此,安小七琢磨着,如果墨卿能治好溫恒女人的腿,那麽作爲治療條件,溫恒一定會答應給夏懷殇做手術。
思及此,安小七便打定了主意,決定就這麽做。
……
**
一刻鍾後,安小七出現在廚房。
她出現的時候,夏懷殇正在盛湯,戰西爵則拿碗準備打米飯,若非是兩個男人面頰上明顯的打痕,安小七都要懷疑他們簡直是相親相愛的親兄弟了。
“你們又打架了?”
戰西爵否認:“隻是切磋了一下。”
夏懷殇則挑眉,“嗯,隻是切磋。”
安小七此時心情複雜。
她看着夏懷殇的眼睛漸漸有些潮紅,這個男人事事都将她放在第一位,腦子裏都長了東西了卻還要瞞着她,他待她如此,她何以回報?
安小七情緒奔潰在邊緣,嗓音有些沙啞,蹙着眉心,問道:“師叔,你究竟要瞞我到什麽時候?”
她突然帶着哭腔,眼淚也不争氣的像是要掉出來,看的夏懷殇瞬間就皺起了眉頭。
他擡手就要給她擦眼淚時,安小七人就被戰西爵拽後一步,扯進了他的懷裏。
戰西爵臉色陰沉至極,下颌線繃的堅硬,态度非常差,冷聲質問:“好好的,哭什麽?”
安小七心情本就有些糟糕,被戰西爵這麽一吼,惱怒的一把推開他:
“你知道什麽?我師叔腦子裏長了腫瘤,都快失明了,還不允許我哭一哭嗎?”
音落,夏懷殇臉色就冷了下來,目光睨着戰西爵:“你告訴她了?”
不等戰西爵語,安小七就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質問戰西爵:“你竟然知道?”眼淚終于無聲的滾落下來,“戰西爵,你混蛋,連你都要騙我…”
“七寶……”夏懷殇試圖讓安小七情緒穩定下來,“你不要哭…”
“你們都不要說了!”
安小七是真的生氣。
面前的男人,一個是她的男朋友,一個是待她有養育之恩和救命之恩的男人,
他們都是她心裏最重要和最信任的,結果爲了所謂都是爲了她好合起夥來騙她,這是0容忍的。
“是不是非得等你雙目失明或者是死了,你才肯告訴我?”安小七吼的嗓子都出現了破音,“還有你,戰西爵,你明明都知道,爲什麽跟着師叔一塊騙我?”
小姑娘眼睛紅紅的,嗓音都吼啞了,戰西爵心疼的滲出一股洶湧的惱火。
他摁着因爲抽泣肩膀都在顫抖的安小七,嗓音盡量溫和:
“我也是昨晚才知道。”聲音緩了緩,“不告訴你,一是沒有想好要怎麽跟你說,二是夏懷殇這狗東西不讓說…”
夏懷殇在這時抽出紙巾,遞給戰西爵:“你先哄她,我出去抽根煙。”
他說要抽煙,安小七這時拽住他的胳膊,努力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但仍然嗓音還是啞啞的:“你不要抽…”靜了靜,平複了一口氣,“不要抽…,小七不哭了,不哭了…”
無助的像個孩子,用手背擦着眼睛,大概太難過,因爲哽咽,肩膀聳動的厲害,
“…小七不想師叔死,小七要師叔活的長長久久…”她的師叔那麽好,他還那麽年輕,他都還沒有過過一天的好日子。
夏懷殇和戰西爵被安小七眼淚鬧的都要懊死了,這比他們挨槍子還要難受。
戰西爵要更加煩躁,他知道夏懷殇于安小七的意義,亦父亦兄,意義非凡。
但,親眼目睹,她因爲那男人的病情傷心成這個樣子,滿胸腔都是無法纾解的濃濃酸脹和惱火。
他實在是無法直視自己的女人在這時将腦袋蹭進别的男人懷裏哭的難能自已,更無法忍受她完全忽視了他的存在……
戰西爵都快要憋屈壞了,他一不能對她發火,二又無法忍受……
一怒之下,氣的離開了廚房。
走前,對夏懷殇冷聲道:“給你五分鍾,哄好她。”
說完,轉身就走。
外面風刮的有點大,戰西爵立在風口開始抽煙,眯眸,思緒飄的有些遙遠。
昨晚在酒店,夏懷殇臨走前跟他坦白他腦子裏長了腫瘤可能活不長久時,那時他隻當他是在放屁不當真。
今天,下午溫時好出事時,他那會兒才讓江淮查到夏懷殇的确腦子裏長了東西,也直到那時,他才肯相信夏懷殇沒騙他。
先前,在廚房,也聊到這個話題。
那男人,跟他坦言,他的視神經已經受到了影響,三個月内不做開顱手術,他就會失明。
因爲腦膠質瘤長的位置兇險,縱橫在腦幹裏,這個手術必須由号稱腦科天才的溫恒主刀才能将風險降到最低,所以那男人說,他跟溫時遇談了此事。
但溫時遇拒絕了。
拒絕了,就意味着,要麽等瞎,要麽等死。
那男人跟他說這些,倒不是讓他幫忙解決他腦子裏的東西,
而是拜托他,倘若他真的有不測,能護小姑娘一生。
大有臨終托孤的嫌疑。
雖然,他嫉妒那男人占據了小姑娘整個成長曆程,但他并不希望他出事。
那男人要是真的死了,他都不知道小姑娘要傷心成什麽樣子。
戰西爵煩躁至極,也陰郁至極。
他在這時掐滅了煙頭,打算抽時間跟溫時遇聊一聊這件事,看看對方要什麽條件才肯配合給夏懷殇治病,隻要在他能力範圍,他都答應。
……
兩根煙後,戰西爵折回餐廳。
此時,安小七已經完全平複下來,隻是眼睛還是紅紅的。
戰西爵一言不發的坐到她的旁邊,掀眸看了眼夏懷殇。
夏懷殇在這時開口:“七寶,你聽話,先吃飯,有什麽話,飯後再說。”
安小七不想叫夏懷殇操心,扶起筷子,低頭刨着面前碗裏的米飯。
夏懷殇把她愛吃的菜推到她的面前,“不要悶聲吃飯,菜也要吃,都是你愛吃的。”
他說完,安小七又扶起筷子去夾菜。
他們師侄兩人的互動,明明很日常,卻刺的戰西爵心底極其不舒服。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個局外人,完全無法融入他們的世界。
戰西爵沒什麽胃口,連筷子都沒拿。
安小七也在這時,終于考慮到了他的感受,側首望着他:“你怎麽不吃?”
抿了抿唇,“抱歉,先前是我态度不好,你不要往心裏去……”說到這裏,閉了閉眼,又道,“更不要不痛快,他是我師叔,我不會不管他,你吃這個幹醋沒有任何意義。”頓了頓,“如果你真的很介意很受不了的話……”
戰西爵不想聽安小七說出後半句諸如分手的混賬話,開口打斷他:“他是你師叔,待你有養育和救命之恩,我跟你一起想辦法,不會不管他。”
這句話,戰西爵是發自肺腑之言,别說安小七聽了心下有幾分動容,就是夏懷殇也多少有一些觸動。
夏懷殇本來陰霾的心情,突然就明朗了一些。
他痞懶的笑了下:“老子豈會那麽容易就死?”頓了下,目光溫緩的落在安小七的臉上,“狗東西,師叔都還沒看你風光大嫁,不會有事。”說着,像是說給别人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師叔不僅要看你風光大嫁,還要看你兒孫滿堂,所以别瞎擔心,嗯?”
見夏懷殇心态很好,安小七擔憂的心情也有所緩解。
她跟戰西爵和夏懷殇提了下溫恒女朋友的情況,表示可以從溫恒的女朋友下手,以此說服溫恒給夏懷殇做手術。
聽了她的話後,夏懷殇和戰西爵覺得此建議可行,但具體落實細節還要從長計議。
但問及她是何得知夏懷殇得病的時候,安小七明顯的敷衍,隻說有自己的辦法,再多的内容卻不肯透露。
飯後,夏懷殇跟戰西爵則去書房談事情,安小七則在這時接了一個溫時好的電話。
溫時好情緒很低落,說話的嗓音沙啞的厲害:“安小七,我跟厲沉暮,好像真的沒有以後了…”
聞言,安小七隻配合的嗯了一聲。
溫時好隻是單純的想找個人傾訴,她人靠着身後的靠枕,側首看着窗外迷離的夜色,自嘲的笑了下:
“我父親是個人渣,他是厲沉暮殺父殺母仇人…,這大概就是他一直拒絕我的原因吧。”嗓音潮濕而濃稠,“可是怎麽辦?可是,我要怎麽辦?”
眼淚洶湧滾出眼眶,“孩子是無辜的,我也是無辜的,愛是無罪的,我們都沒有罪……,安小七,我真的好痛苦,我舍不得厲沉暮,也舍不得孩子……”
即便,安小七無法感同身受溫時好的痛處,但她也能理解溫時好現在的處境。
溫盅是厲沉暮殺父殺母的仇人,厲沉暮對溫盅恨之入骨,但凡有點血性的男人都不會接受殺父殺母仇人之女懷上自己的孩子,這是終究沒有結果的孽緣。
安小七不知道要怎麽安慰她,隻是淡淡的:
“溫時好,我不是你,無法理解你的處境,更沒有辦法感同身受你的痛苦。但作爲旁觀者,我客觀的建議,厲沉暮不是你的良人。愛情固然可貴,但愛情若是建立在自輕自賤的基礎之上,那就太糟踐自己了…”
頓了頓,“現在要緊的是,你腹中的孩子,将要何去何從。生下他們,将來孩子長大懂事問其親生父親時,你要作何解釋?”
微末的歎了口氣,“現在已經有那麽多人痛苦了,你要想好了再做決定。畢竟承擔這一切後果的,是你跟孩子。”
有些話,安小七隻能點到即止,“至于厲沉暮,亦或者是你的父親溫盅,他們之間的恩怨都與你無關,将來,厲沉暮是生還是死,你父親的下場又如何,都是你無法左右的。你隻要記住,你要對自己負責。”
聞言,溫時好許久都沒有說話。
這是一道非生即死的選擇題。
孩子,是她的骨血;愛人,是不死的念想;父親,是給了她生命的人…
失去哪一個,她似乎都痛不欲生呢。
【作者有話說】
公子無極:公子懶,懶得分章,一章保底字數4000+,大部分都是五六千字,所以每章都很肥,肥嘟嘟,肉粉粉,最後群麽追文的小寶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