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七這番話,是蠻客觀的。
即便,上一世,她對郁少南了解的甚少,但安小七知道郁少南不是個善類。
她能察覺郁少南非善類,遊走在權勢圈内的戰西爵豈會不清楚?
年少時,他跟郁少南一塊參加過特種訓練,兩人住在一個宿舍。
那男人有一段時間養了一隻柴犬,寵到可以允許它上床跟他一塊睡覺。
但突然有一天柴犬不見了,一個多事的室友便問他柴犬哪去了。
他那時候正在磨刀,波瀾不驚的說了一句讓那室友當時就毛骨悚然的話:“它不聽話,抓傷了人,被我割了腦袋扔了。”
事後,他才知道,當時那隻柴犬抓傷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溫時好。
隻不過是抓傷,郁少南就親手宰了自己的愛犬,現在溫時好遭了這麽大的罪,可見郁少南不會對溫甯心慈手軟。
而他再怎麽不喜歡這個表妹,但她也是姑姑生前的遺孤,是爺爺的心頭寶,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坐視不理。
沉思片刻,戰西爵對安小七道:“乖,你自己先回去,我處理完這件事就回來。”
戰西爵其實是很煩溫甯的,總是能招惹一堆破事,害的他都沒辦法跟自己的女人獨處。
安小七不是聖母,溫甯破壞她跟安季風兄妹感情破裂,害的溫時好差點一屍三命,她求之不得溫甯被郁少南吊打一頓。
所以,她開口道:“非你不可麽?讓江淮去處理,不就好了?”
“郁少南的外祖家便是秦老,在蜀南,除了夏氏一族,秦家獨霸,他若是想要弄死一個人比碾死一隻螞蟻還要容易……”戰西爵了解郁少南的手段,他這人向來深居簡出,不出手還好,一出手就隻鎖人的咽喉,“這事,我若不出面,怕是解決不了。”
安小七歪着腦袋,望着他笑了下:“可是我不想你去呢。”
戰西爵微微皺起眉頭,覺得安小七有點無理取鬧。
他多半是哄慰的口吻:“寶貝,我不能不去,郁少南弄死一個人太容易,且不會留下任何把柄…,溫甯是爺爺的心尖肉,她若是真的有個好歹,我怕爺爺身體吃不消…”
聞言,安小七就涼涼的笑了下,挑眉道:“我無理取鬧?”
戰西爵看着她白白淨淨的一張小臉,滿臉都寫着老娘很不爽的表情,默了片刻,多半是妥協,寵溺的撓了撓她的發頂,溫聲道:“好,我留下來陪你。”
因爲知道溫甯是個冒牌貨,她根本就不是戰修遠的親外孫女,所以安小七才索性放肆一把,霸占着戰西爵不放。
但,殊不知,這給她埋下了禍根——不僅僅是惡化了她跟戰老之間的關系……
……
**
翌日黎明,安小七被噩夢驚醒。
她側首看向窗外湛藍色的天幕,又看了看身旁察覺她醒來而坐起來的男人。
“做噩夢了?”晨起時,男人的嗓音低啞的性感。
他說話間,已經摸起手機摁了開機鍵。
安小七看到了,手機一開機就湧入幾十條未接來電,大部分都是戰修遠打來的。
直覺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時,男人的手機在這時被打通。
“乖,時間還早,你再睡會兒,我去外面接個電話。”
安小七抿了抿唇,嗯了一聲,随後身旁的男人便拿着手機下床去了外面。
然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
不過,在半小時後,男人給她發了一條極簡的短信:【溫甯出事,不用等我。】
安小七看到短信,怔了一下。
出事?
安小七能想到的出事,不過就是溫甯被郁少南教訓了一頓,總不會斷胳膊或者斷腿……
事實上,遠比她想的要嚴重的多。
一小時後,當她接到溫時好的電話時,她才知道,溫甯扔在搶救中。
溫時好是哭着打這個電話的,“七七,你能不能求求戰西爵,放過郁少南……”
安小七:“他怎麽了?”
“郁少南被戰西爵在蜀南警察局裏的人給抓了…,他都是爲了我才找溫甯那賤人麻煩的……,
我聽我保镖說,警方已經掌握了郁少南謀害溫甯那賤人的證據了,我擔心他會坐牢……”
溫時好說話語無倫次,沒什麽重心,安小七被她哭的腦殼子疼,打斷她,冷靜的問:
“你先告訴我,溫甯現在是什麽情況?”
溫時好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
“…我…我不知道,我看到她的時候,她渾身是血的被推進了手術室,手腕和腳腕上都有深深的割痕,筋骨都像是斷了…”
安小七頭疼的捏了捏眉心:“郁少南行兇的證據若是真的落在了警方的手上,戰家若是将此事追究到底,我也沒有辦法……”頓了頓,又問,“這件事,你大哥溫時遇是什麽态度?”
提到溫時遇,這才是溫時好痛苦的地方。
她帶着厚重的鼻音,哭訴道:“我大哥說是郁少南自己作死,他不會因爲他那個雙腿癱瘓的殘廢與戰家作對,這件事,他不會管。”
溫時遇的态度,代表就是溫家的态度。
溫時遇不願意摻和這件事,郁少南若是真的有把柄落在警方手上而戰家又步步緊逼,就算蜀南的秦家和帝都的郁家出面,那也不好使。
安小七總覺得哪裏有問題。
她覺得以郁少南這樣獨善其身的男人除非是他自己願意留下把柄,否則想将他弄進監獄實在是太難了。
思及此,安小七又問:“郁少南,好好的,怎麽會突然找溫甯算賬?你是不是跟他說了什麽,刺激到了他?”
此話一出,手機那端的溫時好就怔了一下。
“溫公主,說話。”
“……昨晚,郁少南來給我送晚餐,問我考慮的怎麽樣,要不要跟他走,他養我跟腹中的孩子…”
溫時好嗓音啞啞的有些哆嗦,
“我說,我不愛他,就算沒有厲沉暮也不會跟他在一起…”哽咽了一聲,抽泣道,“然後,他就說,他知道了。”
頓了頓,“他臨走前,問我有什麽未了的心願…,我當時就很氣憤的說我對溫甯那賤人恨之入骨,想對她扒皮抽筋…”
聞言,安小七大概可以理解郁少南的行爲了。
哀莫大于心死。
大概是郁少南被溫時好拒絕後痛徹心扉又心灰意冷,覺得人間了無生趣,此生也再無所求,所以親自對溫甯下手就沒想過給自己留下退路。
他是心如死灰打算将自己餘生都葬在監獄裏的。
還真是應驗了那句,多情總被無情傷呢!
安小七突然就有點豔羨溫時好了,無論溫時好有多糟糕,但她的背後總有那麽一個人默默的将她捧在手心上…
安小七大概是被郁少南感動到了,所以她對溫時好道:
“你先别哭,先等溫甯那邊的情況穩定下來,我幫你想辦法,看看這件事能不能私下解決。”
溫時好哽噎不已,音調模糊不清的嗯了一聲,“好。”
“我半小時後到醫院。”
安小七覺得十分有必要去一趟醫院,若是這個冒牌溫甯真的死了,戰修遠一定會遷怒于她,怪她霸占了戰西爵錯過了最佳的救援時間,
“溫公主,如果你不想你腹中的兩個寶寶出現意外的話,就盡量先讓自己的情緒穩定下來,其他事情,都不要多想,等我到了,再說。”
經過昨晚一整夜的思考,溫時好是決定生下這對雙胞胎的。
因爲在她看來,既然是她的父親溫盅迫害的厲沉暮家破人亡,那麽就由她來贖罪吧。
她希望能用這兩個小生命化解厲沉暮身上的戾氣,也能告慰厲父厲母的亡靈。
所以,她十分在乎腹中的孩子,因此她對安小七道:“好,我等你。”
挂了電話後,厲沉暮就出現在溫時好的病房。
男人面無表情的将準備好的早餐逐一擺放在小餐桌上,聲音冷淡:“吃早餐。”
溫時好眼睛始終是紅紅的,她看着餐桌上冒着熱氣的早餐,沒有食欲:“拿走吧,我早上孕吐厲害,沒有食欲……”
厲沉暮打斷她:“你不吃東西,怎麽能養好身體?不養好身體,怎麽打胎?”
此話一出,溫時好就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唇角,她似笑非笑般的:
“厲沉暮,你特麽的現在就給本公主滾出去。”
厲沉暮立着沒動,目光筆直的看向溫時好,波瀾不驚的口吻:
“我還是那句話,你想要我的愛,我可以給你,但作爲交換條件,你拿掉孩子……”
他話都沒說完,女人突然很平靜的說了一句:“厲沉暮,我們分手吧…”
厲沉暮掀眸,冷峻的臉龐終于浮出一絲波瀾,他神色仍然平靜,隻是下颌線繃的有些冷硬,“你說什麽?”
“我說我們分手。”頓了頓,冷冷強調道,“即刻馬上!”
音落,厲沉暮便冷聲笑出了聲,戲谑道:“怎麽?被郁少南那殘廢給感動到了,所以打算帶着我的種跟他共度餘生?”
“厲沉暮,你給我滾——”
厲沉暮非但不滾,還快速上前幾步。
他俯身逼近,擡手掐住溫時好的下巴,目光冷冷的望進她的眼底,一字一頓的道:
“即便是分手,也必須把老子的種給拿掉!”
溫時好心髒狠狠一扯,她眼圈發紅的望着他,随即唇瓣勾起很淡的弧度,問道:
“厲沉暮,你究竟有沒有愛過我?哪怕是一次心動?”
厲沉暮望着面前女人白皙而精緻的臉蛋,公主就是公主,皮相精緻到寸膚寸骨,稍稍用力下巴就能被捏出一道青紫印迹。
他松開女人的下巴,望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般的道:“你在床上那股騷勁,倒是蠻叫我心動的…”
“啪——”
溫時好重重的給了他一巴掌,随後平靜無比的道:“你走吧。”閉了閉眼,像是做了極大的決心,才冷冷開口,“如你所願,孩子我會拿掉。”
音落,厲沉暮一下就眯深了眼,俊臉陰沉,眸色更是暗的能滴出水來。
說愛他,原來也不過如此!
厲沉暮渾然不覺自己的拳頭握的有多緊,喉骨微微聳動兩下,再次冷聲道:
“分手,我不同意。”頓了頓,厚顔無恥的補充道,“我是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随便甩的?”
說到此處,話鋒倏爾一轉,“你父親是我殺父殺母的仇人,我現在殺不了他,那就由你來爲他贖罪…”
聞言,溫時好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她突然有一種感受,她好像從未看清面前這個男人,“厲沉暮,信不信,我現在就讓我大哥或者我爸爸殺了你?”
厲沉暮在這時從手上摸出一把随身槍,強塞進溫時好的手中,并握着她的手将槍對着自己的心口,陰森森的笑道:
“當年,溫盅就是這麽一槍結果了我父親的生命,并當着我父親的屍體叫人侮辱了我母親……,怎麽,你也想這麽對我嗎?”
溫時好感覺自己快要被折磨的瘋了,眼淚不争氣的掉了出來,渾身都哆嗦。
但,厲沉暮卻視而不見,握着她的手教她扣動扳機:
“溫公主,你會開槍麽?我教你?輕輕扣動一下,你手上就多了一條人命,你父親或者是溫先生一定能爲你粉飾太平,從此你就解脫了,而這世界上也再無我厲沉暮這個人,你說好不好?”
說到後面,已經是近似寵溺而哄慰的調子。
可這些話,聽在溫時好的心裏,就像是鈍刀割肉,痛到了麻木。
她覺得厲沉暮就像是個魔鬼,讓她痛不欲生…
她哆嗦着,試圖掙脫開男人的桎梏,更掙開手裏那把槍,一遍又一遍的央求道:“……不要……,不要開槍……”
但,面前的男人仿若未聞,陰森森的笑着,笃定而又惡劣的道:
“明明那麽愛,卻又要吵着分,公主,何必呢?”
說話間,就把槍撤回,并在下一秒捧起已經被吓的不輕的溫時好的臉,俯首在她唇上啃噬了一口,
“溫公主,我改變主意了,既然你這麽想爲你父親贖罪,又那麽想生下我的孩子,我同意了…”
說完,便撤身,站直身體,居高臨下的望着臉色煞白的溫時好,警告道:
“但,郁少南那個殘廢,你不想他死在派出所或者是某一場交通事故中,就給老子離他遠點。”
音落,溫時好便怒不可遏:“厲沉暮,你真無恥!”
“溫公主,你是今天才認識我麽?你早在跟我上床的那一天起,就該知道我不是什麽好人,不是麽?”
“你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