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智長歎了一聲,益州并非長安,他手上的力量還是太少。
如果能得到師刺史的幫助,肅清益州官場,懲戒于司馬自然能輕松許多。
前提是師刺史真的如王玄策所想那般。
否則這益州城,就真的成了龍潭虎穴了啊。
巳時,師刺史安排的小吏來到府邸門口,過來接王玄策前往刺史府上做客。
刺史府位于益州城中心稍靠後一些的位置,當王玄策從馬車上走下,看到眼前的刺史府,心中突然安定了幾分。
雖然是益州最高等級官員的府邸,但刺史府并沒有想象中的畫棟朱欄,粉牆雪映,門庭高大。
眼前的府門,與尋常百姓家的并沒有太大的區别,那銅制的門環都有些許泛綠。
隻從這刺史府看來,師刺史似乎是一位廉潔之人。
不大可能與于司馬有所勾結。
門口一位青衣小帽的門房見王玄策站在門口不動,便小聲的提醒道
“王長史,刺史大人已經在屋内等着你了。”
王玄策一聽,歉意的對着他笑了笑,然後邁步走進了刺史府内。
刺史府内的布置,一如外面一樣簡潔,王玄策曾到過長安城裏不少聞名天下的清官府上,也極少見到如師刺史這般布置簡單的。
若不是門口的牌匾上寫着刺史府三個大字,王玄策甚至以爲自己來錯地方了。
原本在房内等候着的師刺史也得到門房的通禀,知道王玄策到了,連忙走了出來。
“王長史,咱們又見面了啊。”
一聲親切的招呼,瞬間拉進了兩人的距離。
王玄策笑着說道:“師刺史真是折煞下官了,來到益州,還是多虧了刺史大人的安排。”
“王長史說這話就太客套了啊。”
師刺史大笑了一聲,帶着王玄策來到了後院的書房之中。
兩人進入了書房,王玄策就看到師刺史喊退了下人,将書房的門窗給關了起來。
“刺史大人,您這是”王玄策見到他這般奇怪的舉動,忍不住問道。
師刺史擺了擺手,往四周查探了一番,确認隔牆沒有耳後,才對着王玄策說道:“王長史,今日我喊你來,是有件事需要你的幫助。”
王玄策眼神微微一動,說道:“刺史大人請說。”
“王長史,我于四年前來到此地,擔任益州刺史,可我這益州刺史當的有違陛下所托啊!!”
“刺史大人爲何生此感慨?我一路走來,見到益州繁華,雖不比長安,但也不負天下第四都的美譽啊。”
師刺史搖了搖頭道:“這都是表象啊,王長史有所不知,這益州之地,于司馬所說的話,比我這個刺史都要管用啊,他們橫征暴斂,大發不義之财,我卻一點辦法都沒有,這刺史當的,憋屈啊!!”
他說的情真意切,而且表達的意思似乎與王玄策此來的目的不謀而合。
但王玄策卻也沒有輕易的将自己此來的目的全盤托出,而是開口問道:“刺史大人爲何不上禀陛下?”
師刺史苦笑了一聲道:“我這刺史,周圍幾乎全是于司馬的眼線,如何有機會啊?幸好王長史來了,你們是前往西域的使團,于司馬對你們沒有太大的警惕,這才讓我有了機會啊。”
益州城中心,刺史府後院的書房之中。
聽了師刺史的話,王玄策也在心中權衡起來,猶豫着是否要相信他。
他沉吟了一會兒,心說暫時先順着他的話往下說,先看看這位益州刺史的态度,再做打算!
于是他開口道:“刺史大人,你想讓我怎麽幫你?我不過是區區一位使臣,要出使天竺的,恐怕很難幫到大人。”
師刺史長歎了一聲,說道:“王長史過謙了,你雖然隻是使臣,但卻能夠面見陛下,隻此一點,就能幫了我的大忙!!”
王玄策的目光微微波動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問道:“刺史大人莫非已經收集到了于司馬犯罪的證據?”
“證據”師刺史看了他一眼,然後走到了書架旁,輕輕轉動了一個裝飾的花瓶,一陣響聲過後,一個暗格出現在王玄策眼中。
師刺史小心的從暗格裏拿出一卷卷宗,遞給了王玄策,口中說道:“這便是這些年來我所收集到的證據!”
王玄策小心的接過卷宗,直接當着師刺史的面打開看了起來。
在他看卷宗的時候,師刺史不着痕迹的觀察着他臉上的神情,輕輕轉動着自己右手上的扳指。
王玄策看着卷宗,比對着李雲智拿回來的罪證,發現其中大部分都是一樣的,但他還是心存謹慎。
于是在看完卷宗後,在師刺史詫異的神情中,一把将之扔在地上。
他怒喝道:“刺史大人,你這是栽贓陷害,想借我之手,幫你除掉于司馬,好借此掌控整個益州城吧!”
“王長史何故如此冤枉于我!”師刺史大喊了一聲,言語之中情真意切飽含冤屈。
王玄策看着他,冷冷說道:“你這卷宗第一條,便是說那于司馬家中有益州十萬畝良田,簡直可笑!若他真有這麽多良田,朝廷難道會一點都沒有察覺?”
他話一說完,就要拂袖離去,離開刺史府。
實際上,這也是王玄策對師刺史的最後一次試探,他想要看看師刺史接下來的反應。
隻有真正确認了師刺史和于司馬沒有關系,他才會道出實情,聯合他一同對付于司馬!
就在他要離開時,師刺史突然長歎了一聲“王長史,我已經老了,再過幾年就要告老還鄉,何必用這種方式來陷害于司馬?這卷宗中所記,句句屬實!長史大可親自去查證!”
話語之中,師刺史隐隐透露幾分要與于司馬拼死一戰的死志!
王玄策聽他這麽說,心中信了一半,但最終要不要與之聯合,還要回去請示殿下的意思。
而這時候,師刺史突然拉住他的袖袍說道:“長史,你可要想清楚了,留着于司馬後患無窮啊。”
王玄策剛想回話,餘光卻突然瞥到師刺史手指上那碧綠色的扳指,内心猛地一跳!
他身處長安,各種名貴的珠寶雖然自己沒有,但耳濡目染之下,也大概分得清價值幾何。
師刺史手指上的這扳指,成色極佳,哪怕是在長安,也不是輕易能買到的。
這樣一個清廉的刺史,帶着如此名貴的扳指。
怪異!
太怪異了!
這位口中說着要對付于司馬的益州刺史,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