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水晶宮，高洋正準備浮出海面。

暗神意志忽道：“不必上去了……”

“爲什麽?”

高洋奇怪了。說要出去看看，是你；現在說不出去的也是你。

暗神意志道：“你所說那女子，我感應到了，就在咱們上頭。出去後，定會撞見。”

“見一下不好嗎？”

暗神意志不屑地看着他：“你懂什麽?咱們都是真身分割出來的意志，一旦遇見，就需分出勝負。到時，你是幫我?還是幫她?”

“哦?還會這樣……那咱們往前趕些路，待到無人之處，我再帶你浮上去。”

盡管尚未肯定孟韶華究竟是不是暗神的一縷意志轉世，卻也不願冒險。

“?，你還沒回答我，到底會幫誰?”

對這個疑問，暗神意志貌似很好奇。

高洋懶得理會。

明擺的答案。這個還要問，不是難爲人嗎？

蠢女人。

抱着暗神，徑自順水梭行，不多時，離水晶宮已經很遠。

途中，暗神意志倒是沒聲了。也不知想什麽，若有所思的樣子，分外娴靜。

“就這裏吧……”

高洋估摸着，此處離水晶宮足足數百海裏，決計碰不上孟韶華與天部的浮空巨舟。

而且這裏正有一座海底山峰，上去後，如果山峰夠高，左近多半便有一座小島，不必浮在海面上随波逐流。

沒等暗神意志答應與否，徑自上浮。

出了海面，正是旭日東升，霞光萬丈之際。

波光粼粼的海面果然有處小島，濃草茂密，山石險峻。

偶爾猛獸咆哮，大蟒嗦行。

兩人都是當世強者，無懼這種常人忌憚之物。上了島後，靠在一株棕榈樹下。

眼前是銀白沙灘，海水潮湧，一浪接着一浪，送上魚蝦等物，留下無數泡沫，然後急遽而歸。

陽光、沙灘、美女、棕榈樹……

仿佛這一刻，什麽都有了。

想到前世的一些網絡梗，高洋禁不住笑容洋溢。

把暗神意志放下，問道：“想吃些什麽嗎?”

暗神意志搖搖頭。

吃是什麽?

實在久遠的都忘記了。

何況，她是意志之身，食物對她來說，屬于奢望。

看着高洋，蓦然問道：“你剛剛笑了，我能問一下，你在笑什麽?”

“就是想到一些塵世間的瑣事……”高洋不想多提。

暗神意志“哦”了一聲。

轉目望向躍現大半的紅日。情不自禁地呢喃細語：“好美……”

又擡頭看看天，再掃視四周，素手抓起一把細沙，然後看着它們緩緩從指縫裏滑下。

“它們會動……”

不管是說的話，還是做的事，皆是幼稚可笑。渾然就是一個沒長大且沒見過世面的可愛小姑娘。

面對這樣的神隻，高洋不知說些什麽，就是靜靜地看着她。

暗神意志此刻似乎好了一些。或因滿足了願望，也或許是外界的元氣給了她不一樣感受。

與先前海底裏不死不活樣子截然不同。

久久後，覺得太安靜了。

盡管暗神說不吃，可高洋依然架弄起了烤架，抓了兩條不大不小的海魚。

清洗之後開始烤炙。

暗神意志看了一會兒，覺得沒趣。這跟折磨對手無甚區别。

高洋絲毫不知她想法。

自顧道：“我看你可以走出壁畫，爲何這麽多年，都沒自己出來看看?”

“你不懂，真身下了禁制，離開領域，有距離限制。一旦超出這個限制，便是我隕落之時。

你說，若非必死，我何必爲了貪戀風景而枉送性命。不過現在什麽都不重要了，出來看看……真好！原來外面如此廣闊……”

此時，烤架上的香味傳入她鼻端。她輕輕地嗅嗅，“怎麽會這麽香?”

瞧着她猶如既貪吃又好奇的小女孩模樣，何嘗有半分适才的女戰神狀态。

高洋也覺心中輕松。

打趣道：“還沒熟，等下還要香，甚至香飄數裏……”

“這就是食物?也就是吃的?”

高洋轉動海魚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你沒吃過?”

“沒……記憶裏确實沒有……也是，我就一縷意志，隻要待在畫裏就好，何必吃呢？”

高洋無語。

動作加快。

海魚下面火焰熊熊。甚至使出了博物經綸手法。

因爲離半個時辰，已經不遠。他怕海魚還沒完全熟透，暗神意志卻已消散。

兩條海魚脂膏極多，火焰灼燒，魚油滴下。

噼裏啪啦的聲響中，陣陣香味，一波波四處溢散。

棕榈樹後響起撲簌簌的聲音，以及猛獸飛奔的足聲。

然而無一露臉。

隻須靠近些許，陡然讓這些殊無靈智的爬蟲猛獸，感到不可預估的驚悸，立時掉轉頭倉惶逃竄。

未幾，高洋挑起一條烤魚，遞給暗神意志。

“嘗嘗我的手藝……”

暗神意志嫣然而笑。接過木棒，放在鼻子前再次嗅嗅。随後擡起頭，“果然是它的香味……”

“吃吧……”

不知爲何，這兩個字，高洋忽覺得自己貌似在與小女孩說話。或者說，心中充滿憐惜。

道種始終無有動靜。顯然不是中了迷幻之術，那麽此刻心情，無疑發自肺腑。

一時恍惚。

随後又想，管他呢，面對一個活不久的女孩子，即便是神隻，然而爲了滿足她的最後願望，恰是證明我的正義值依舊上限滿分。

邊思索，邊大肆享受自己手中的美食。

暗神意志一直沒吃烤魚，卻把木棒在鼻子前轉來轉去，仿佛聞到香味，便已足夠。

隻偶爾看向高洋，露出羨慕之色。

“你怎麽不吃?怕髒?”

高洋疑惑了。

暗神意志搖搖頭，“不是嫌它髒，而是我不能吃，隻能這樣聞上一聞……”

說着，頹然地低下頭。

高洋一怔，旋即醒悟。

她是意志化身，又沒肉身存在，食物于她來說，委實不是必需品。

想到這裏，他忽然覺得烤魚一點也不香了。

放下木棒。

暗神意志問道：“你怎麽不吃了?”

“飽了。”

“哦……”

兩人一番對話，其實毫無營養，偏生有種久違的輕松舒緩。

海天盡頭，紅日冉冉升起。

鍍得天邊金黃金黃。

放眼看去。

大日如輪，似乎近在眼前。

暗神意志伸出手，向前抓抓，卻摸了空。

高洋察覺，她的手已和海水一樣顔色，若非自己眼利，定當眼前這個大美女是個隐形人。

問道，“你想摸什麽?”

“沒……”暗神意志矢口否認。

沉思餘裕。忽然看向高洋。

“爲什麽待我這麽好?”

這話很難回答。

高洋踯躅須臾。

過了一會，暗神意志又問：“是因爲她嗎？”

她是誰?自不待言。

高洋點點頭，也許暗神意志生得太像孟韶華，不忍說實話，“大緻有點，但總體來說，還是想對你好一些。”

暗神意志笑了，眼睛眯了起來，猶如兩弦彎月。

她道：“看在你對我這麽好的份上，我告訴你一樁秘密……”

高洋歎了一氣，很是凜然道，“不是需要你的秘密，才對你好的。”

“我知道，不過，死都要死了，秘密不說出來，真的很難受，知不知道?”

“好吧，我聽着呢……”

“壁畫是真身的意志領域，也是我的藏身之所，可是按真身的境界，分身領域決計難以維持萬年之上。

所以，那領域實是依賴妖族至聖留下的補天石，才能那麽堅固永亘。你若能找了來，對你日後晉升王階，大有幫助。”

高洋雙眉微軒，“補天石?土屬性的寶貝?”

心說，當真巧了。

暗神意志奇道，“瞧你的神情，好像很需要。”

高洋不想瞞她。

“是的，我修煉了一門遠古仙族的神功，目前大緻湊齊了金、木、水、火之物，就差一件土屬性寶貝。”

暗神意志點了點頭。

“倒是正好。補天石本是妖族至聖的證道寶物，土屬性寶貝裏面，無疑最頂尖，最出類拔萃的。

不過你另外四件寶物，若是品階太低，五行很難保持平衡。此一節，你須謹記。免得被補天石盡數吞噬。”

高洋道：“我那四件寶物裏面的火屬性，你見過的。”

“九天神焰?那就行了……雖說依舊低了一些，但也湊乎了。而且還吞噬了陽天燃木焱，就算不增階，也比原來厲害許多。”

說到金烏鈞天焱。自它吞噬陽天燃木焱後，便未關心過。

當即意念探進魂海。

隻見此刻的金烏鈞天焱懶洋洋的，一副恹恹欲睡的樣子。

這是從未有過的狀态。

問過靈乙，才知，金烏鈞天焱的确要進階了，一時欣然心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