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諸子搏聖道(一)
“五德之氣,在快速的膨脹,随着聖帝文忍不住下手,其他帝者也相繼按捺不住了嗎?”
帝嶽一作爲五德聖國的第一負責人,地位甚至在五德帝者之上,統領五德聖道,統籌兼顧一切聖道生滅。
可以這麽說,帝魁等五人是被架空的部門經理,帝嶽一是總裁,帝易與衍陰陽則是大股東,至于第三聖者郭尉聖者……人事部經理。
環顧五德聖國,五十萬聖子天降鑄聖道,可謂萬道争鳴,已然顯出血光與龍虎之氣。
帝嶽一的身影朦胧,掌心似托舉無量宇宙。
他思忖片刻,感歎道:“帝者已然下手,諸鼎彙集,聖道交織,戰争劫雲該升級了!”
一個不斷運動的生滅的世界,自然不可能隻在星體内輪回。
衍聖早已做出指示,天地萬物,諸天星辰皆有生滅陰陽,輪轉不息,無永恒者方爲永恒。
隻有讓一切不斷處在變與不變之中,方能達到所謂的‘恒’!
帝嶽一本也将信将疑,但蠹鼎沉降的力量讓他明白衍聖是對的,承受蠹鼎那般恐怖的力量壓迫,宇宙三災之大冰凍與大撕裂本應降臨,但是動态生滅的五德世界,卻具備了不磨的根基。
“衍陰陽,談天說地,果無虛假,而且也無退路!”
他錨定時空,再爲五德聖國解開一重枷鎖。
衆生并未感受何種驚變,倒是聖者們忽的心頭悸動,張開元神法眼,感受到一重重的枷鎖在割裂,破碎,飄然而去。
更大的自由和力量感在心頭迸發。
“我們似乎能做的更多了!”
曾經,哪怕神聖降世,最初也會陷入混沌,懵懵懂懂,孕育聖道相當艱難,無異于攀登高山,步步爲艱。
随着某種枷鎖被揭開,天地解放了更多的權柄。
一縷月光披散星空,曾還需要醞釀的身影快速的孕育靈光,從混沌中覺醒。
帝惠聖國,金雞一叫天下白,東王公孕育而生。
帝威聖國,一葦渡江,如來降魔土,自号曰達魔。
……
驚變自赤鲲道人而起,最開始隻如一陣飄忽的清風,瞬時便化作卷動星海的巨浪,攪得整個星空不甯。
除卻東西二國,中央帝魁外,其他聖國之中亦是風波湧動,神聖不受控制的湧現,最初的聖者們遭受極大的挑戰。
殃國忠、厲林腐在星空碰面,灰頭土臉,沒有往日的意氣風發:“你怎麽樣?”
兩者相互交流,看似是關心,實則想要查探對方進展,怕被壓一頭。
“哼,那赤鲲道人點化萬物,生生手段,已然徹底剝奪了赤伯星的聖道,竊據大道,成了根基,有了聖子之實!”
“唉,我那之處同樣如此,強者輩出,有一女子号爲玉皇,當真驚人,竟以國禦道,統攝萬教,似要舉國飛升,開辟神土,将我欽點的十方聖子,八大災厄盡皆收入朝堂,成了她之肱骨之臣,開疆拓土,當真氣煞我也!”
聽到厲林腐這般言語,殃國忠心頭泛起欣喜,面上鐵青,盡是悲恸之色:“崗位如此緊缺,郭尉聖者廣開聖道黃金台,其心可怕呀!”
“這般手段,不亞于蠱中養獸,強者爲虎,弱者爲羊!”
“虎狼之國,末位淘汰,我等若是停滞不前,隻怕有身死道消之危啊!”
本來他們還挺自信,創業初期一切都很順利。
可是剛剛步入正軌,那立于九天之上的帝嶽一便動用手段,招商引資,外引虎狼,廣大競争,完全是卸磨殺驢之道。
完全沒有給他們這些功臣應有的體面。
“道争之下,生殺掠奪,沒有退路,我等或要聯手将這些禍患清除在萌芽之中!”
他們的眸光綻放冷意,兩尊最強大的聖者已下殺心。
對此,赤鲲道人,玉皇全然不知,而那趙昊小子,孩子颠沛流離,雖小有生就,可比之兩位叔姨差之遠矣。
帝魁在看着,一直在看着。
“這是聖道的世界,其他任何的力量都被封鎖,無論肉身還是精神,偉力歸于天地,歸于聖道,歸于我,而非自身……”
無數年的觀測,他終究窺伺到一些東西。
在五德聖國中,沒有什麽是永恒的,即便道也在永恒的變動之中,肉身會逝去,精神會湮滅……
哪怕成就聖子,傳說中至高無上,操縱萬象的存在,若是剝離聖道來看,也不過一個凡人,一顆子彈便能要了性命。
“偉力無法歸于自身,一切取之天地,又歸于天地,難道衍聖要創造一個無人永生,但世界永生的宇宙?”
忽的,他又覺得不對。
趙鳴漏了一點,所有的一切都在變動,除了他……
“我,我們五德帝者到底扮演了什麽角色?”
似乎這五德聖國就是爲他們五人應運而生,種種因果交織,萬千聖道歸于一體。
所有一切都在變,唯獨他們亘古如此。
……
趙鳴看不明白,但他知道随着三災臨近,一切都會顯現。
他的目光望穿一層層大世界,一座座星系,透過交織的因果,他看到了一個個熟人從大地上誕生。
心底也泛起一絲絲的從容。
“衍聖若能消災解厄,消融三災,我自随他由他,可若……那便怪不得我,千裏之堤毀于蟻穴……”
星空在快速的閃滅,從宇宙之間快速縮小,目光穿越星系,穿越行星,穿越雲層陸地,投注在一方地域。
大雨瓢潑,烏雲雷霆滾動。
廟堂之上,冷峻的面龐被照的通明,冰涼的雨水滑落,一雙眸子似萬古不化的寒泉,他輕輕的丢出一道聖旨。
“徒然武夫爾,任你龍戰于野,不過泣血,十人敵百人敵又如何,哪怕千軍萬馬取敵人首級,也不過一匹夫爾,聖者在上,一言便可叫滄海驚,可叫雷霆怒,覆手烏雲聚,擡手雲霧清,你又算什麽?”
啪嗒!
聖旨在雨水中展開,那是一張貶谪的旨意。
“任伱千般功績,攻城略地,亦是聖者座下第一戰将又如何,說貶你便貶你,不是傲骨天成嗎?不拜聖道,哪能容你?”
那人揮動寬大衣袖,無情又冷漠。
“貶你去四海八荒野蠻地,十萬大山谪龍場,一日不尊聖,一日不彎腰,便不要回來!”
“遵旨!”
身着明光铠,手握血鋒矛的英武男子平靜的立在雨水中,任由那瓢泊大雨拍打着身軀,不動如巍峨之山。
他收起聖旨,拍馬便走,一路快馬狂奔。
城中将是們蓄滿淚水,高呼着元帥之名,卻留不住那道背影。
“他有天大的功勳,他爲六瑾聖使打下大大的疆土,整個天下都留有元帥的腳印,他本應成爲一代聖使!”
“聖者不公啊!”
然而,任由他們千般呼号,也不過無濟于事。
冷漠而宏大的聲音仿佛雷霆在烏雲中摩擦,震得城牆顫抖不已,壓過千軍萬馬之聲。
“這便是不尊聖者的代價,千般功績一場空,任他武道通天,一道雷霆便能劈死,任他倒拽九牛之力,聖者怒斥便能肝膽俱裂。”
“聖道方是大道,其他皆是異端!”
“你們要長長記性!”
“你們尊奉的是聖者,而不是一個野蠻粗鄙之人!”
夜幕之下,城頭之上,面白無須的中年人冷漠的負手而立,在咆哮的雷鳴和雷霆中,冷漠的俯瞰。
“哼,隻知元帥而不知聖,此人已有取死之道!”
唰唰唰!
倒影的陰影中閃現出幾道灰黑色的身影,面白無須的中年人低聲道:“任何異端都應該從世界上消失,這個世界隻需要有一個聲音,明白嗎?!”
“遵旨!”
黑夜中幾道身影閃滅。
這萬千世界,唯聖道可通天,其他任何種種都是小道,任何想要開辟他道之人,都是異端。
聖者微中賢親自降下聖旨,言辭天地之間異數叢生,欲禍亂山河,讓他六瑾聖使快速統一聖道,消滅異端。
這元帥,恰是一個隻拜衆生天地,不拜聖者神通的人。
這樣的人,該死!
……
山雨驚,野獸伏。
“駕!駕!”
“我一生戎馬,兢兢業業,開疆拓土!最終聖者卻封了那隻知弄權殃民的宦官六瑾,時至今日,民不聊生!”
“我雖心有介懷,可一心爲平定天下而戰!”
“至今三十年,平江山,定四海,鎮暴亂,誅惡賊,四海升平,萬民皆安,天下隻剩一大毒瘤!”
“奈何,他有聖道加持,天人眷顧,一言便奪我權,一言便可叫天象色變!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聖者不允,千般偉力皆空!”
“我縱有倒拽九牛之力,釋迦擲象之威,在聖道面前也無可奈何!”
“天下有聖道而無武道!”
“肉身如砧闆之魚,意志似水中浮萍,千軍萬馬不敵聖者一言!”
“口含天憲,一言九鼎!”
明知那最大之禍患坐鎮京都,他卻無法反抗,隻能任人宰割,讓他摘取桃子。
他若黃袍加身,一心反抗,隻會令麾下千軍死于雷霆之威。
“如此一去,怕是不返,隻可惜天下已平,卻讓毒瘤竊取聖位,想來那高高在上的微中賢也不過虛假之聖,我若能開武道天下,定要打穿天空,殺聖證道!”
策馬狂奔,水流如血。
他在黑暗山野間狂奔,雷霆在後面追趕,天地時而光明,時而黑暗。
就在那一次次閃滅之中,忽的浮現出一道道仗劍的身影,天地每次閃滅,他們便向着男子靠近一分。
好似在閃滅中位移,簡直恐怖。
騎乘還未百裏,他便感受到雨水愈發的冰涼,征戰的靈敏性讓他感受到深沉的殺意,他征戰天下自有睥睨千軍之勢,面對來敵,他唏律律停下白馬,橫馬道路,握住血矛回首。
一道道灰黑色的身影浮現,男子輕然一笑。
“原來是一群腌臜之輩,東西廠的不男不女的狗東西!”
“雲明陽元帥,今日你難逃一死!”
一道道身影圍攏而至,男子大吼一聲,揮舞血矛大開殺戒,夜裏的雨冰涼如寒冰,卻不及那長矛利,刀鋒快。
閃電也似的光華在黑暗中迸發,一道道身影交錯。
時而有人被長矛洞穿,釘死半空,時而有刀鋒劃破衣角,血流噴薄,怒吼、喊殺都被雷霆所淹沒。
一刻鍾後,男子手握血矛,策馬遠去。
第二日,士兵到來,見滿地血屍,皆被洞穿胸口,慘死當場,聖使六瑾親自到來,也不由大吃一驚。
“我雖初初成就聖使,駕馭聖子之力,可借給這些殺手,也有開山裂石之力,竟還是敗在那人之手,當真恐怖!”
“不行,他怕便是聖者所言的神魔轉世,禍亂天地秩序的存在,必須在其覺醒之前将其斬殺!”
他瞥向一衆兵甲,心頭一寒。
這些人冷眼瞧着他,顯然猜出究竟,不由暗暗吃驚,這雲明陽之威竟至如此,天下皆歸心與他,我又算什麽?
他絕不能活!
隻不過得再容他兩日。
天下剛剛一統,正是休養生息,強壯聖道之時,微中賢聖者正在籌謀晉升聖伯,如此時刻,必要守住天地聖道!
他陰沉沉的望着泥濘道路上的馬蹄印,心中已有定計。
既然,他人不成,那便由我親自出手。
縱他千般能耐,又豈能抵擋聖道威壓。
……
十日後,雲明陽牽着馬抵達目的地,邊荒谪龍場,山川荒涼,渺無人煙,野獸縱橫,處處兇險。
頭頂梅雨不斷,雷霆時閃,蓋如千道小龍日日閃爍遊動故固有谪龍之名。
他在此安居,谪龍場不過是廢棄的驿站,廢棄的野獸監獄。
但他殺伐三十年,正好在此休養生息。
一日日間,他回首武道,打磨肉身,修煉技藝,卻總感覺天地之間有一股莫大的威壓讓他不得寸進,不得解脫。
“聖者悟道,執掌天地,我便不能悟道嗎?”
“他吾天地之道,我便不能悟自己的道與理嗎?我的道又是什麽呢?”
閑暇的時光中,他一日日的思索研究總結,腦海中時而迸發出不屬于他的記憶,時而浮現猙獰的面孔,時而傳來咆哮星河的嘶吼。
有時候又是一個安靜的道人在誦經,在禅唱,讓他無比甯靜。
他在混亂中感悟,在甯靜中思考。
這一日,大雨如瀑布,雷霆似天龍,轟鳴如擂鼓,震得天地好似要滅世。
他坐在屋檐下,蒲團上,靜看天地變色。
“天地有偉力,風起則生雷,雲聚則降雨,地動則山搖,聖道是駕馭天地的學問,隻是我該如何駕馭這諸般偉力?如何才能将天地最後的毒瘤消磨?”
望着咆哮的天空,眸子中閃爍迷茫。
而這濃重的雷雲之中,一道身影立在烏黑雲頭,漠然俯瞰:“哼,如今看來,這雲明陽亦不過一凡夫俗子,我駕馭雷霆風雨,他不過有九牛之力,如何與我登對?今日正是微中賢聖者晉升之日,我便送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轟隆一聲!
他輕輕的揮手,雷霆便自虛空劈下!
這一下洞穿大氣,貫穿雲層,呼嘯山野,宛如電龍,直直蹿向雲明陽。
轟隆一聲,火光四起,整個谪龍場化作通紅一片,将天空雨夜照的通明,聖使六瑾冷酷一笑。
“雷霆劈你,火光燒你,大風大雨澆你,任你武道通玄,也不過死路一條!”
他大笑一聲,拂袖扭身便走。
卻沒注意到,火光的正中心,被雷霆火焰燒成烏黑的焦炭的胸膛微微起伏,似充滿能量,紅光漸漸明亮。
“天地靠不住,風火聚散無,若要長存久,何須向外求!”
“聖人之道,吾道悟空,吾性自足,取自一心,心有多大,天地方有多大!”
“一念花開,一念花敗!”
“我若要有,天不許無!我若要無,天不許有!”
轟隆一聲巨響,聖使六瑾身體一僵,緩緩轉頭,隻見雲光乍破,黑暗烏雲竟被一道金光貫穿,燦然的金色光柱直通大地。
照亮一道漆黑的身影。
“這……”
他掐着蘭花指,尖細的嗓子滿是震驚:“這怎麽可能,咱家瞧見了什麽?”
咚!
黑暗中忽的亮起一雙金燦燦的眸子,低沉似野獸咆哮的霸道之音緩緩響起。
“你,下來!”
個龍媽的,還是沒寫完,先到這裏吧,明天繼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