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番禺踏上歸程之後,嬴胡亥的思緒,也就飛回到了鹹陽城。
橫浦關依舊,之前被大炮轟擊到了的城牆,現在也已經修整完畢。
鹹陽城的百姓們,似乎這個時候,還在等着皇帝陛下将那些不肯歸順,臣服于大秦的逆賊們抓到鹹陽城斬首示衆。
于是,不管是呂嘉,又或者是趙光這兩個剩下的賊首,都被養的好好的,就等着皇帝回到鹹陽城之後,當着所有百姓的面兒處斬。
嬴胡亥也有些發現,這個時代的人,似乎對于砍下敵人的腦袋,有着一種莫名的偏愛。
可結果。
方才走到洛陽城的時候,呂嘉自己咬舌自盡了……
這就讓嬴胡亥顯得有些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但是,這個百越人的首領,至少也算是到了關外的時候,表現出來了足夠的勇氣與決心。
嬴胡亥下令将呂嘉暴屍荒野,丢入亂葬崗中。
對于反叛大秦的逆賊,不管這人在曆史上是什麽名聲,又或者是做了什麽偉大的事情。
嬴胡亥都不會在意。
他現在是大秦的最高執掌者。
誰敢背叛大秦,誰就要死!
這一點,任何人都不會例外!
鹹陽城的氣候溫和,讓多日奔波的嬴胡亥,有了一種浪子歸家的惆怅情愫。
家宴之上,圍着一桌子的人。
所有的人都在叽叽喳喳的互相訴說着自己彼此之間的相思。
但是,看着自己的兄弟們,嬴胡亥卻忽然想到了遠在西域的嬴狐,還有其他鎮守各個地方的兄弟們。
天下一統了。
秦帝國在這個世界上,已經無敵于天上天下。
嬴胡亥沒有其他皇帝那些敕封神仙的習慣。
李斯認爲這個時候,皇帝應該去做更加有意義的事情。
比如說,泰山封禅這樣最爲傳奇的事情。
可是,嬴胡亥卻沒有這個心思。
他更加看重的是人。
如果原本曆史上的那個大秦帝國的皇帝,不是這樣倒行逆施。
秦帝國也不至于二世而亡。
所以,人本身遠比你去不去封禅更加重要。
李斯認爲這是真正的聖君才有的想法。
甚至爲自己粗鄙的想法感到有些羞愧。
人在番禺的時候,還能吃着熱帶才有的各種水果,帶着群臣們在沙灘邊上快活。
可是,回到鹹陽城的第三天,一場大雪席卷了關中。
嬴胡亥登上鹹陽宮最高的地方,放眼看去,整個鹹陽城都在他的視線之下。
一片古老的冰雪世界,完全呈現在他的眼前。
大秦太初五年到了。
十月一日,作爲新年的第一天。
皇帝嬴胡亥接受了群臣的參拜之後,在宮廷中設下宴會。
宴會過後,便是所有人放假的日子到了。
隻不過,這個時代還沒有放假這個詞兒,他們管這個叫做沐休。
不僅是嬴胡亥得到了少有的清閑時刻,就是朝堂上下的文武百官們,此時也得到了一年中少有的清閑時刻。
晚些時候,皇帝嬴胡亥親自前往關中百姓們的宴會上去。
這也是一種親民的舉動。
皇帝會在新年的第一天,設宴款待關中的百姓。
一天下來,這本是非常熱鬧的時刻。
可是,嬴胡亥自己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落寞之感。
是啊!
從回到鹹陽城之後,他感覺自己所有的雄心壯志,都像是伴随着關閉的古老城門關閉了起來。
便是戰神項羽,在見識到了鹹陽城的富饒和美麗之後,都已經忘記了自己曾經在皇帝面前,許下了多麽莊重的承諾。
那些曾經發下過誓言,要誓死追随項王征戰天下的勇士們,也已經紙醉金迷。
朝堂上下的文武官員們,有意避開任何開疆擴土的話題。
甚至于,就連韓談都是如此。
北邊的東胡都護府的都護将軍送來的奏表,他居然壓了兩天的時間後,才呈送給皇帝。
美其名曰過年了,應該讓征戰了一年的陛下好好休息一下。
如果陛下要因爲這樣的事情責罰他韓談。
那麽,韓談甯願一死。
這種狗屎一樣的話,讓嬴胡亥還真的是沒有辦法狠下心來責罰他。
王陵在奏表之中說的很清楚。
北方大雪封路,但是他依舊是派遣出去了在雪地天氣中經驗老到的高人。
說不定,還真的可以往北走數千裏,甚至于上萬裏開外的地方,爲皇帝陛下建立起來屬于大秦的荒原驿站。
對此,嬴胡亥下诏,着令王陵對于參與這次北地之行的人,一定要認真照顧他們家人。
于是,豐厚的賞賜,甚至于許諾的官職,都成爲了皇帝的意志,跨越了風雪的阻擋,抵達了北地東胡都護府中。
歸于鹹陽,本就無什麽大事。
嬴胡亥處理完了每天的奏表之後,心裏就有些奇怪。
爲什麽他以前看有的皇帝,會活活累死?
而有的皇帝,不僅可以把國家治理的很好,自己也可以玩的非常快樂?
這就在于是否能用人。
皇帝是一份終生職業。
在嬴胡亥多次表達了自己六十歲以後,就可以讓自己的兒子做皇帝,自己做太上皇的想法,且不論那一次,都被兩位皇後以驚恐的眼神遏制住。
這就讓嬴胡亥越發的覺得苦惱。
沒有人懂自己的世界。
或者說,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嗎?
于是,嬴胡亥開始寫日記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神仙人物,想到了把玻璃做成一種類似于筆的形狀。
然後筆尖的位置,留下了一個吸墨的凹槽。
然後,一種更加便捷的書寫工具,就這樣出現了……
嬴胡亥用着手裏的玻璃筆,感覺這東西就差了一個墨水膽,就已經和他記憶中的水筆沒什麽區别了。
可是,提起筆來之後,嬴胡亥卻又不知道寫什麽好。
韓談還以爲皇帝想些什麽治國策論,自作主張的找了幾個博士坐在下座,随時等着皇帝提問。
嬴胡亥也被韓談這等模樣弄得有些想笑而不敢笑。
但是,智慧,永遠不會因爲人相處的時代而蒙塵。
嬴胡亥确實也準備向着下座的五個智慧通達的博士詢問,以此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惑。
“朕心中,一直都有一個疑惑,還希望諸位先生可以解答。”
“臣等食君之祿,分君之憂,自然是分内之事,卻不知陛下現在已經威加海内,心中還有什麽顧慮?”
“是開疆擴土,又或者是馬放南山,與民休息,與天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