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聲的哭喊由遠及近。
嘶啞的嗓音加上蹒跚的腳步,很快引起其他賓客的注意。
分辨出她的聲音,蘇洪林率先轉身。
而後,他不敢确信:“媽?”
伴随他的這聲稱呼,所有人的視線都定格在來者身上。
年過七十的老婦,頭發花白,身形略顯佝偻。
她的臉上布滿皺紋,可即便如此,也能找到幾絲蘇洪林的影子。
她,是蘇國平的原配妻子、蘇洪林的母親——錢靜香。
由于雙方性格不合,加上蘇國平創辦蘇氏集團的初期,滿身的負債和無盡的忙碌,使得兩人感情破裂。
早在蘇洪林兒時,夫妻雙方便分道揚镳。
離婚時,蘇國平淨身出戶。
他獨自承擔起所有負債,将僅有的資産全部交給錢靜香。
孤身離開的錢靜香,很快就改嫁他人,和蘇家幾乎斷絕聯系,再無往來。
闊别幾十年,母子倆的模樣早已變樣。
錢靜香顧不上與蘇洪林叙舊,她直奔冰棺,趴在蘇國平的遺體旁痛哭流涕。
“老蘇啊,你怎麽這就走了……”
她哭得響徹天際:“你素來身體硬朗,怎麽會走得比我還早!老蘇啊,老蘇啊……”
錢靜香趴跪在冰棺旁,聲嘶力竭的哭聲帶動着其他衆人的情緒。
唯獨。
蘇翊甯因她的到來,情緒從悲痛中慢慢掙紮出來。
她蹙眉看着前方的老人。
是她素未謀面的奶奶。
當年父親結婚,錢靜香沒有出席婚禮。
她出生時,她依舊沒有現身。
任由蘇國平再三邀請,可她始終杳無音訊。
明明是薄情寡義之人,這時候爲什麽會出現在爺爺的葬禮上?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
上一世,直至蘇國平下葬,錢靜香都沒有露面。
甚至在她被沈逸凡害死之前,她都沒有見過這個存在血緣關系的奶奶。
可現如今,她爲什麽會出現?
蘇翊甯的心頭浮現一股不祥的感覺。
很快,她的預感得以證實。
“是不是你?!”
痛哭中的錢靜香,忽然話鋒一轉,兇狠的手指蘇翊甯:“是不是你這個不肖子孫,動手謀殺老蘇?!”
她的指控,一下打破原先的沉痛氛圍。
錢靜香的轉變之快,以至于衆人都沒反應過來。
“媽……”
蘇洪林伸手抓住她的胳膊,解釋:“媽,您别胡說!她是您的孫女,親孫女!”
然而,錢靜香不依不饒。
“親孫女又如何?在金錢面前,哪有什麽親情可言?!”
錢靜香說着,言辭更加犀利:“我聽說,老蘇死的時候,隻有她一個人在他身邊!誰知道是不是她動的手腳,故意加害老蘇!”
“媽,您别……”
蘇洪林的話沒說完,錢靜香陰陽怪氣的打斷他:“呵,别以爲我不知道。老蘇他生前立下的遺囑寫得清清楚楚,他死後的所有财産、公司股份,全部都繼承給她。”
“這有什麽奇怪嗎?”
人群中,響起一抹清脆的女聲。
宋希雅站出來,強硬道:“翊甯是蘇爺爺唯一的孫女,不留給她,難道還留給外人嗎?!”
她說着,眼神鄙夷的瞥過旁邊跪着的夏美珊母女。
宋希雅來到蘇翊甯身邊,不忍閨蜜受欺負。
“話是這麽說沒錯。”
錢靜香接着道出更多情況:“可老蘇的遺囑寫得清清楚楚,要繼承他的遺産還有一個前提條件,那就是必須是已婚的狀态。也就是說,必須婚後才能繼承。”
說到這兒,她勾起諷刺的笑容。
“我看新聞,她就在前不久抛棄相愛多年的未婚夫,轉頭和傅家的孫子領證結婚。”
錢靜香張口就來:“你們說,這是不是預謀?怎麽老蘇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趕在她領證後幾天?我看你就是想聯合傅家,吞并蘇氏,賣身求榮吧?!好你個蘇翊甯,你爺爺這輩子的心血,就這樣被你拱手讓人!”
當她的話音落下,錢靜香有理有據的推測,讓在場的賓客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老蘇的死,是謀殺!!”
錢靜香伸手指着蘇翊甯:“她就是殺人兇手!!”
“放屁!!”
宋希雅氣急敗壞:“翊甯她幹嘛要這麽做?!蘇爺爺的身體抱恙,早就不是一天兩天,要不然他立什麽遺囑啊?!是人都會有這一天,若是一個個思想都和你一樣惡毒的話,哪天死都不得太平!!”
“你……”
錢靜香被她吼得一時氣結。
而她看蘇翊甯始終沒說話,于是接着攻擊道:“那不然你說說,爲什麽你最近對老蘇格外殷勤?我可是聽說老蘇走的前幾天,你日日夜夜守在他的床邊。以前你怎麽不這樣?确定不是在找時機動手謀殺他嗎?!”
此言一出,現場傳來更多的吸氣聲。
氣氛陡然轉變。
原本悲傷的氛圍,在此時變得驚悚,讓人背脊發涼。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蘇翊甯身上。
然而,面對衆人的關注,蘇翊甯沒有說話。
她沉思的同時,視線掃過不遠處的夏美珊和夏紫穎。
兩人跪在靈位前,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蘇翊甯的眼睛微微眯起,心中的猜想已然成立。
“你說啊!!”
錢靜香咄咄逼人:“除非你能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要不然,你就是殺人兇手!!”
在場的衆人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情勢急劇轉變,對蘇翊甯極其不利。
聽着母親的控訴,蘇洪林的眉心不悅的蹙起:“翊甯,你……”
見他的态度開始動搖。
蘇翊甯選擇發聲,反問:“僅憑您的猜測,就能給我冠上殺人犯的罪名?那我是不是也能通過您的這番作爲,料定您另有所圖?”
“我……”
錢靜香的話沒說完,被蘇翊甯打斷道:“和我爺爺斷絕關系幾十年都沒往來,這時候突然來參加葬禮,勉強能算您念及舊情。但……我爺爺立下的遺囑内容,您是怎麽知道的?”
“連我爸都不清楚其中的條例,是誰告訴你的内情?”蘇翊甯有理有據的反問,“還有,您在趕來悼念我爺爺之前,還特意把我的情況掌握一遍,是不是也不太正常?确定不是受人指使,有備而來嗎?”
“您這一口一個聽說聽說的,究竟是聽誰說的?!”
伴随蘇翊甯犀利的追問,在場的衆人面面相觑,覺得她說得不無道理。
原本占據上風的錢靜香,一時間無言以對。
蘇洪林也因爲女兒的這波分析,狐疑的将視線掃過跪在地上的夏美珊母女。
可不等他說話。
靈堂現場,幾名穿着警服的警察随即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