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言深擲地有聲的語氣,每一個字都帶着怒音。
黑眸深處,仿佛有一團火焰正在燃燒,随時都要将蘇翊甯吞噬燃成灰燼。
他前所未有的失态。
就像繃緊的彈簧,在松開的瞬間,殺傷力巨大。
蘇翊甯無言,隻是莫名覺得胸口發悶,鼻尖泛酸,說不出來的滋味。
她不明白。
她究竟做錯了什麽。
爲什麽每個人都要和她對着幹?
她咬着唇,努力想要平複自己的情緒。
可她越是壓抑,那些積攢在心底的情愫,就越是不受控制的往外冒着。
廚房内的氣氛陡然轉變。
張弛吓得一動不動。
而她的情緒變化,被傅言深看在眼裏。
冷靜下來的他。
心底團起一股無名的怒意。
再看着她低落的表情,以及……殷紅的血珠,順着她的手指滴向地面。
明明傷在她身,可他的心如刀絞。
傅言深垂眸。
他極力隐忍着内心翻滾的情緒。
他松開蘇翊甯的手腕,轉動輪椅往外前行:“出來包紮。”
依舊是不容置疑的語氣,可他已經盡力控制自己的語調,使它聽起來較爲平定。
待到傅言深離開。
張弛第一時間去取醫藥箱,放置客廳的茶幾。
站在原地的蘇翊甯,低頭看着地闆上的血珠,在淺色的地磚上成爲鮮明的存在。
可不知爲何。
比起手指的傷,别的地方讓她更疼更難受。
她往外走去,見到傅言深就坐在沙發旁,一雙黑瞳犀利的盯着她。
以不容忤逆的姿态。
“……”蘇翊甯的喉嚨發澀。
最終,她坐到他的面前。
血珠依舊往外淌着。
傅言深用紗布抵着她的手指,用碘伏爲她清理傷口,上藥再進行包紮。
他的動作輕柔,以免對她造成二次傷害。
然而。
他爲她纏繞紗布時,他眼前的雙腿間,忽然掉落兩滴淚珠,讓牛仔褲的顔色變深。
意識到發生什麽的瞬間。
傅言深的動作一怔。
他擡眸看着蘇翊甯,隻見她低垂着腦袋,散落的發絲将她的小臉深深的埋藏。
唯有淚珠,啪嗒啪嗒的掉落在她的腿上。
“……”傅言深的牙關再次緊咬。
他極力保持鎮定,接着爲她包紮傷口:“哭什麽?”
“疼。”
蘇翊甯帶着鼻音,哽咽着給他一個合理的理由。
“……”傅言深的喉結上下滑動。
明知她在撒謊,可他甯願相信,她是真的因爲傷口疼,才忍不住落淚。
氣氛僵冷。
空氣的流動都因此減緩。
片刻。
替她包紮好傷口的傅言深,再次艱難的輕啓薄唇:“對不起。”
他爲剛才的情緒失控,對她道歉。
可他的認錯,反而讓蘇翊甯的心裏更不是滋味。
她搖着頭,淚掉得更兇。
氣氛因此變得微妙。
“傅言深。”
蘇翊甯忽然連名帶姓的喚他:“我想回家了。”
當她的話音落下,傅言深的心咯噔一下。
他擡眸看她。
蘇翊甯沒有回應他的眼神。
隻是收回手的同時,轉身朝着樓梯走去。
蘇翊甯以最快的速度,在他的視線中逃離,而後便匆匆拿着自己的幾樣必備物件折返下樓。
全程不到五分鍾。
待到她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
蘇翊甯背着一個挎包,手裏拿着勞斯萊斯的車鑰匙。
而後,她徑直走過他的面前,朝着門口走去。
這突如其來的發展,讓張弛數次欲言又止,可他見傅言深一動不動,又着實不敢做什麽。
“……”張弛艱難的吞咽口水。
眼看着蘇翊甯打開駕駛座的車門,作勢就要驅車離開。
張弛急忙提醒:“傅爺,您不挽留一下夫人嗎?她……”
他的話沒說完。
隻見傅言深沉沉的合起眼睑。
一直努力維持着平靜的他,再也無法控制内心躁動的情緒。
“砰——”
他的長臂一伸,茶幾那兒的醫藥箱,被他狠狠摔向地面。
藥品散落滿地,玻璃瓶因此碎裂。
傅言深不悅的咬着牙,重新睜開的雙眸中,流露着兇光和無名的怒意。
他恨。
恨自己沒有控制好情緒,對她發脾氣。
恨他明明選擇信任她,可還是在親眼見到她下廚受傷的瞬間,聯想到她和沈逸凡的種種……
傅言深咬着牙。
小洋房好似在瞬間變成一個牢籠。
他是無法掙脫于此的困獸。
而她,因恐懼而駕車逃離。
***
離開水彌谷的蘇翊甯,一路駕車朝着蘇氏别墅前行。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回事。
就是突然很想回家,仿佛隻有回到自己熟悉的環境,見到至親才能填補她此時嚴重缺乏的安全感。
經過近一個小時的疾馳後。
待到蘇翊甯回到家中時,外面的天色已暗。
蘇洪林和錢靜香正在吃飯。
見到蘇翊甯突然回來,蘇洪林放下筷子起身:“翊甯,你怎麽突然回來了?”
他說着,往後看一眼。
見她一個人回來,再看她的手指纏着紗布,還留有血迹。
蘇洪林的眉心蹙起:“你……你……”
感受到父親的擔憂。
蘇翊甯将手背在身後,對他強顔歡笑:“不小心被刀子劃了一下,沒什麽大礙。”
“我就是突然很想你,想回來看看你。”
她說着,邁步走向父親。
蘇翊甯張開雙臂抱住他,将臉埋在蘇洪林的肩胛處。
女兒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蘇洪林不由得怔住。
他伸手輕拍她的後背,無聲的表示安慰,許久才問:“和言深鬧不愉快了?”
蘇翊甯搖搖頭。
“那……是和希雅吵架了?”
蘇洪林剛說完,立馬自我否定道:“不會啊,昨兒希雅還來過家裏,說是過來幫你拿點東西。”
他的自說自話,讓蘇翊甯的眉心皺起。
她斂回情緒,松開父親。
“她來家裏幫我拿東西?”蘇翊甯疑惑的看着父親。
“是啊。”
蘇洪林點點頭:“她去過你的房間,但我好像也沒看她拿走什麽,你不知道嗎?”
父親的提及,讓蘇翊甯的眉心越皺越緊。
她搖着頭,陷入沉思。
原本還在吃飯的錢靜香,緊接着就放下碗筷起身。
“你們父女倆慢慢聊,我吃完了,先回房間休息。”
說罷,她匆匆離開。
待到錢靜香回到卧室,關上房門的瞬間,她馬不停蹄的撥出薛楚妍的電話。
“一一,我這邊有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