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黑色的賓利車進入停車場。
不等張弛将車倒進車位,後排的車窗便先行落下。
感受到傅言深的動作。
張弛立馬刹車停下,幾乎條件反射的擡眸看向車内後視鏡。
後排的右側空位,放着一束鮮花,還有一袋糕點。
而坐在他身後的傅言深,落下車窗的他,正仰頭看向窗外……
雨水由外掃進。
拉長成線的雨珠,點點滴滴灑落在他臉上。
然而,傅言深連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他的黑眸陰鸷冰冷,繃緊的面容沒有任何表情,可周身籠罩的氣息,使本就降溫的天氣堪比隆冬。
“……”張弛不由得吞咽口水。
他的心提到嗓子眼,直覺告訴他大事不妙。
艱難的進行心理掙紮後,張弛将視線轉向窗外,順着傅言深的目光往上望去……
不過短暫一眼,張弛便感覺到一股窒息感撲面而來。
殷曼清的墓碑前,立着兩把大傘。
可仔細一看,那兒有着三個身影。
站定撐傘的男人,分别是蘇洪林和……沈時禮。
蘇翊甯蹲跪在墓碑前,由下往上看去,隻能露出半個身子。
以及。
在他們目視中。
沈時禮往前走進一步,将他的傘挪向蘇翊甯,将她擋在他的傘下。
“……”張弛如芒刺背。
他們之間隔着好幾百米的距離,加上淅淅瀝瀝的雨聲,山間氤氲着的霧氣。
畫面顯得有些不真實。
可依舊刺痛人心。
“傅爺……”張弛艱難的喚他。
饒是他這個蘇翊甯的擁護者,面對此情此景,也說不出官話圓場。
更何況,身後的傅言深。
張弛的呼喚,沒有換來任何回應。
落下車窗的他,隻是由着雨水掃進來,冰涼無情的打濕他的臉。
可他一動不動。
隻是目不轉睛的,盯着上方。
他的表面波瀾不驚,實則内心早已土崩瓦解。
***
殷曼清的墓前。
三人一起悼念着。
雖說沈時禮的存在,讓他們的組合有些奇怪。
可考慮到他與妻子的過往交集,以及他的這片心意……
蘇洪林還是選擇接受。
片刻。
一直等候在旁的沈時禮,主動問:“叔叔,我能和翊甯找個地方聊一聊嗎?”
他的話音落下,蘇洪林的身體稍稍一怔。
他側眸看着身邊的女兒。
比起剛才的狀态,蘇翊甯此時顯得冷靜許多。
她的瞳仁波瀾不驚。
暫默過後,她的心裏已有答案。
确實。
他們需要找一個機會,好好談談。
有些話,她要和他說清楚。
上一世的她,像縮頭烏龜一樣不願面對,這一世她不會再重蹈覆轍。
“好。”
她答應的同時,轉身看向父親。
蘇翊甯本想對他交代幾句。
沒想到,蘇洪林比她先表态:“爸爸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
他說着。
對兩人擺擺手,道:“你們先走吧,我還想一個人待會兒。”
聽到他這麽說。
沈時禮對他恭敬的颔首:“謝謝叔叔。”
說罷,他将傘撐向蘇翊甯,友好的進行邀請。
三個人隻有兩把傘。
加上他們得分頭離開,蘇翊甯沒有别的選擇。
她鑽到他的傘下。
兩人中間隔着傘柄,以互不觸及的距離,同行走下台階。
雨天濕滑,外加傘面的遮擋。
蘇翊甯專心的低頭走路,完全沒有注意下方的路面那兒,是否停有什麽車輛。
待到他們來到停車場。
沈時禮問她:“就近找家咖啡館?”
“好。”
蘇翊甯應聲。
她随他一起走向他的車。
幾分鍾後。
沈時禮載着蘇翊甯駕車離開。
後視鏡中,一抹停穩不動的黑色車影,随着它的遠離變得越來越小。
***
咖啡館内。
蘇翊甯和沈時禮面對面就座。
待到服務員送來咖啡,小包廂内,隻剩下蘇翊甯和沈時禮面面相觑。
位置較爲偏遠,加上臨近午餐時間。
店内沒什麽顧客。
包廂内一片靜默。
咖啡飄蕩的香味,帶着撫慰的能量沁入人心。
蘇翊甯雙手捧着杯子。
微涼的手指轉暖,她整個人也跟着更爲冷靜。
待到她調整好内心,擡眸看向沈時禮時,她的視線不偏不倚的與他對視。
鏡片後的那雙琥珀色瞳仁,幽深有神的盯着她。
眼底翻湧的情緒複雜。
深吸一口氣後。
不等沈時禮開口,蘇翊甯先行打破沉默:“希雅佩戴的那條黃寶石項鏈,确實是我母親的遺物。”
“關于你和我母親之間的過往淵源,以及你一直在找尋她的事,我也早就知道。”
蘇翊甯開門見山,一針見血:“我母親當年選擇匿名救助,爲的就是不與受贈方産生羁絆,所以你有這份心意是好的,但說實在的,如果對方不需要的話,何嘗不是一種負擔?”
她半真半假的說着,爲她令人費解的行爲,賦予一套合理的說辭。
“我畢竟是已婚的身份,與你之間不論以何種方式,有所牽連都不太妥當,也是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所以我才用那樣愚笨的方式,想一石二鳥利用你的這份心意,撮合你和希雅。”
蘇翊甯接着道出她的原由:“希雅是我最在乎的好朋友,根據我此前對你的一些了解,我覺得你挺合适她的,所以……”
她說着,低頭苦澀的笑。
“但我沒想到會落得這樣的局面,對你們造成困擾,也讓她誤會我的用意。是我想得太簡單,以爲隻要這樣做,就能兩全其美、皆大歡喜。”
蘇翊甯說着。
她再次重舒一口氣,語氣平靜道:“沈時禮,不論是我母親還是我,都不需要你的報恩。希雅她是真的很愛你,我希望你們能夠好好在一起。”
她先發制人,表明自己的态度。
蘇翊甯雙眸真誠的看着沈時禮,渴望得到一個她想要的回應。
然而。
目視着她的沈時禮,眼底掠過一抹受傷的神色。
“但我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禮物,任由你交給他人,安放在任何你想要的位置。”
當沈時禮的話音落下。
蘇翊甯的嘴唇微微張合,包廂内的氣氛悄然轉變。
以及。
沒關嚴實的門口。
門外,那隻落在門把上的手,跟着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