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甯,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來自傅言深的詢問,讓蘇翊甯的視線從全家福收回。
她看向身邊的他。
一時之間,她有些恍惚。
隐約覺得他有些眼熟,可她想不起來。
直到。
“火災,男孩……”
蘇翊甯喃喃重複着這個關鍵信息。
剛才一直專注于聽傅言深講述經曆的她,根本沒心思細想這些。
可如今将它們串聯起來。
一段深藏在她腦海中的回憶,經由傅言深的提及,封塵的匣子被重新打開……
蘇翊甯驚訝的睜大眼睛,她看向面前的傅言深,再看那張照片上的男孩。
她想起來了!
大概她八九歲的時候,她和母親遊曆在外做慈善時,她曾在火場救過一個男孩。
當時他被綁在鐵杆上昏迷不醒。
她費勁的替他解綁,好不容易叫醒他,可他卻堅持不肯離開。
氣急敗壞之下。
她把他大罵一通,然後管自己跑了。
後來那男孩的結果如何,她并不知道……
可如今回憶起來。
那個男孩,不是傅言深又是誰?!
“難怪……”
蘇翊甯喃喃低語,越來越多熟悉的場景重現她的腦海。
如今再回憶起來。
那次在格桑市,他們開錯路沿着山路前往老宅時,她當時就覺得山腳下的幾間廢棄的建築物有些眼熟。
如今回憶起來,那裏就是事發地。
是她曾經救下傅言深的地方!
隻是……
蘇翊甯擡眸,眼神複雜的看着傅言深。
“所以你當時不肯跟我走,不願意接受救援,是爲保住你弟弟的性命?”
她對他确認。
“是。”傅言深點頭。
“……”蘇翊甯的内心一片苦澀,眼神和語氣也跟着複雜,“你這家夥,怎麽從小就這麽固執,頑梗不化。”
面對她的吐槽,傅言深無奈的扯動唇角。
“是你罵醒了我。”
他告訴她:“我當時一心求死,隻想保住承兮的性命。我認爲隻有二叔認爲我們都死了,才不會繼續追究,隻要承兮不回傅家,就不會有人知道他還活着。”
“可就像你說的,我這麽做隻是不尊重我自己的性命,連自己都保護不好的人,又怎麽保護别人呢?”
傅言深說着,澀笑着看向蘇翊甯。
“我永遠記得,你在罵完我之後,跳窗離開的背影。你說,如果我一心求死的話,那就自己一個人死吧。這世上還有很多人,想活卻沒有機會活下去,可我明明能活卻要自行放棄,這樣的人不值得你犧牲自己的性命爲我陪葬。”
聽到他這麽說,蘇翊甯的嘴唇微微張合。
她有些慚愧。
可傅言深卻是握緊她的手,說:“正是因爲你的這些話,讓我徹底醒悟過來。如果我死了,或許确實能夠保住承兮的性命,可這樣的結果,無疑是讓二叔的詭計得逞。”
“我父母枉死離世,二叔一家卻能逍遙法外。甚至,我自認爲的結局或許隻是我的異想天開,找不到兩具屍體的二叔,真的會相信會放棄繼續找尋嗎?”
“如果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不是代表着……承兮一樣難逃毒手,他還那麽小,哪有力量與之抗衡?”
傅言深重重的吐息,道:“所以我最終還是改變主意,在你之後跳窗離開,但我沒有跑遠,而是用石頭砸斷了自己的腿。”
聞言,蘇翊甯詫異的睜大眼睛。
她感覺自己的雙腿突然一陣抽疼,疼得她的眼淚湧上眼眶。
“後來,我被救援人員送到醫院。蘇醒後,我主動告訴警方,是我帶着弟弟離家出走,找到廠房自行縱火意圖自殺。”
傅言深沉重的說:“我知道,隻有我當時洗清二叔的嫌疑,徹底放棄傅氏的一切,再也無法對他構成威脅。我才能夠保住性命活下去,也隻有活下去,我才能爲父母報仇。”
聽着他叙述着過往,蘇翊甯心疼的眼淚,不停的落下。
“所以,你就這樣隐瞞了二叔的真實罪證,隻爲自保讓他放你一條生路。那後來呢?你弟弟,他……”
蘇翊甯艱難的詢問。
傅言深的眸色因此沉下來。
他搖搖頭,道:“由于我當時對警方的供述,是我帶着弟弟自殺,但我後來因爲懼怕而自行逃離,所以他們找不到屍體便判斷他已燒成灰燼。警方沒有再進行盤查,爺爺奶奶也沒有爲此深究,至于二叔……我不确定他是否命人繼續找尋,但至少我沒有再聽說承兮的消息。”
“就當時的情況而言,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帶着承兮離開老宅時,我告訴他傅氏已經容不下我們,我們要想活下去,就永遠不能再回那個家,更不能再作爲傅氏的子孫生活。”
“我将承兮留在地窖分别前,也對他再三叮囑,千萬不能對外暴露身份,更不能回傅家。我讓他在那裏等我,等我回去找他,我說過我一定會回去找他……”
傅言深的聲音哽咽着。
“可我食言了,我做不到……”
他咬着牙,紅着眼:“甯甯,我做不到。”
看着他痛苦自責的模樣,蘇翊甯再也無法忍受。
她激動的上前,用力抱住傅言深:“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傅言深,你盡力了!”
“你當時也隻是一個孩子啊!你不應該承受那麽多傷痛和壓力!真正的罪魁禍首是你二叔!他才是罪該萬死的那個人!”
蘇翊甯緊緊抱着他,試圖用她的懷抱溫暖他,緩解他的自責和愧疚。
“……”傅言深沒有說話。
唯有淚珠,啪嗒啪嗒的滴在她的肩頭。
蘇翊甯聽着心都快要碎了。
對傅裕峰的恨,從心底融進骨子裏。
這些事,她作爲一個旁聽者都憤怒得要命,難以想象作爲當事人,傅言深究竟過得是什麽日子。
想着傅裕峰的那副嘴臉,蘇翊甯咬牙切齒,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
蘇翊甯安撫着傅言深,輕拍他的後背安慰。
随後,她問:“但承兮還是活下來了,對不對?那個童小姐懷着他的孩子,回來投奔你,尋求你的幫助,對不對?”
蘇翊甯道出她的猜想。
而她的這番話,同樣讓傅言深的身體震驚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