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嗎？”
來自醫生的反問，讓病房内的氣氛陷入一片死寂。
宋希雅的臉色蒼白。
路易則急忙檢查手裏的報告，看着代表hcg的指标遠遠超過平常值，可見……
她真的懷孕了。
沈時禮的孩子。
意識到這一點的他，不由得握緊手裏的紙張。
他咬着牙，下颌線因此繃緊。
低垂的綠瞳中，漫上不甘心的光。
而他的反應，已然證實着醫生的告知。
“……”宋希雅感到片刻的窒息。
那顆原本萬念俱灰的心，在此時反常的劇烈跳動着，全身的血液都跟着沸騰。
宋希雅艱難的吞咽口水。
她的另一隻手，情不自禁的伸向自己的小腹。
她懷孕了。
這裏面，有了一個屬于她和沈時禮的小生命。
就像被埋進土中的種子，将在她的孕育之下，慢慢的萌芽生長……
光是試想，宋希雅的心就跟着柔軟幾分。
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護士送來重新配的點滴。
可她準備給宋希雅紮針時，宋希雅卻是收回手，對護士道：“不用了，我沒事。”
見她堅持，護士隻好作罷。
待到醫護人員逐一離開，病房内隻剩下宋希雅和路易兩個人。
沉默使得氣氛有些微妙。
坐在邊上的路易，手裏的報告單已被他的捏得皺巴巴。
他極力的隐忍着内心的情緒，心中早已山呼海嘯，可他還是保持着平靜的表象。
許久。
路易深吸一口氣。
他擡起眼睑，将視線看向躺在床上的宋希雅。
與剛才的心如死灰相比，她的眼神中漫上一絲久違的光亮。
再加上她剛才的表現。
路易艱難的張嘴，聲音低啞的對她确認：“希雅，你該不會準備……”
“我要生下來。”
她簡短的五個字，瞬間讓路易破防。
“你瘋了！！”他不由自主的提高音量，厲聲教訓她，“你的身體是什麽情況，你難道不清楚？！以你的身體素質，怎麽能承受孕育的過程？！很多藥物成分都會影響孩子，你……”
“那就不治了。”
宋希雅偏頭，好似心意已決。
聞言，路易的情緒爆發：“你胡說什麽！！不治了？？知不知道你這樣會錯過最佳治療時機，萬一……”
“宋嶼墨。”
宋希雅打斷他，轉頭看向他。
她鄭重其事，雙眸堅韌的問：“即便我沒有懷孕，你有幾成把握能夠治愈我？你覺得我現在還在最佳治療期嗎？我不是醫生，我都知道你是在安慰我。具體什麽情況，你比我更清楚。”
她的直言揭穿，讓路易的臉色黑沉。
他的雙手緊握成拳，額頭的青筋在瞬間爆裂的突顯。
向來溫潤的氣息，在此時悄然不見。
他的周身籠罩着壓抑的氣息，同樣也證實着宋希雅的說法。
片刻。
路易咬着牙，道：“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會放棄！”
可他的堅持，換來的是宋希雅的苦笑。
“那我呢，我作爲當事者，難道不用遵循我的意願麽？”
宋希雅說：“從我發現病症到現在三個月的時間，你翻遍全球的醫學病例，都沒有找到完全相同的病症。”
“三個月的時間，它就能把我摧毀成這樣，你覺得它奪走我的性命能用多久？你又憑什麽自信到可以在此期間，可以治愈我的病，而不是讓我更加折磨？”
她道出她的想法：“更何況，現在治療它的前提還是要殺死一條小生命。你覺得我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後續的治療，而不是在生命走到盡頭時，後悔這樣的決定？”
“……”路易的全身繃緊。
她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根刺，刺進他全身的毛孔。
疼得他頭皮發麻。
“希雅……”
路易隐忍的吞咽着，雙瞳不甘心的盯着她。
“我目前确實沒有十成的把握，但這不代表無路可走。針對罕見病情，我們可以一邊研究方案，一邊對症下藥。我一定可以！希雅，我不會放棄你的！”
面對他的表态，感受到他的堅定。
宋希雅與他對視的視線變得複雜。
在短暫的沉默過後，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但我不想成爲一個殺人犯。”
再次從她的口中聽到這個稱呼，切實的字音，讓路易的眼瞳漫上絕望。
原本滿腔的力量，在頃刻間消失不見。
路易的心，顫動不已。
他的嘴唇不由自主的發顫，千言萬語都被他哽在喉間，他說不出一個字辯駁。
“我不想冒險成爲小白鼠，還是在失去孩子的條件下。”
宋希雅說着，别開視線，告訴他：“既然留給我的是死路一條，與其垂死掙紮，我還不如留下這條小生命，讓他代替我活下去。”
她的态度決絕，她的決定更是讓路易的手緊握成拳。
關節被他握得咯咯作響。
“他會讓你留下來？”路易道出一個現實的問題，“孩子有他的一半，你……”
“不管他要不要，我都要生下來。”
宋希雅再次打斷他。
“然後呢，讓他成爲無父無母的孩子？”
“我會把我所有的錢都留給他！他不會變成孤兒的！”
“你覺得錢能解決所有問題？陪伴呢？教育呢？家人呢？孩子都不需要？”
“……”宋希雅被他怼得說不出話來。
她不甘心的咬着唇，眼眶跟着泛紅，路易說得句句屬實，她沒有反駁的機會。
“總之，不用你管。”
她說着，掀開被子起床：“我是死是活都和你沒關系，就算我最後肝腦塗地，隻要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便無怨無悔。”
宋希雅作勢要走。
聞言，路易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希雅！”
路易緊緊握着她的手，他一字一頓，堅定道：“我希望你慎重考慮！攸關兩條性命，你又怎麽能保證，以你這樣的身體狀态，能夠順利生下來？萬一……”
“那就當黃泉路上多個伴，我這輩子也無憾了。”
宋希雅背對着他：“宋嶼墨，我不愛你，别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浪費感情了。是我自己放棄治療，與你無關……”
冷聲留下這句話的同時，宋希雅将手抽回，頭也不回的邁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