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的一句話,讓病房内的氣氛倏地一下變得微妙。
盡管他背對着沈時禮,可米娅卻是将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她給路易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他别這樣。
不等米娅找補,隻見沈時禮的唇角無奈輕勾。
他沒有反駁路易,也沒有順着他的話題接話,隻是道:“既然路易醫生在這兒,那我就先回去了,米娅醫生你好好休息。”
說罷。
他轉身給陳默使眼色,兩人一并離開病房。
待到兩人的腳步漸行漸遠。
米娅無奈的輕歎一口氣,對路易道:“你這是何必呢,他畢竟救了我……”
“難道我說錯了?”
路易反問:“他對誰都那麽溫柔體貼,難道不是博愛無私?話又說回來,他所有的好都可以分享出去,怎麽唯獨對你殘忍?”
他口中的那個“你”,自然是指宋希雅。
“……”米娅被他說得一下子如鲠在喉。
确實。
路易說得沒錯。
他對誰都可以很好,可唯獨除了宋希雅。
米娅的眼睑微垂。
她眼底的光亮一點點消失殆盡。
見證着她的表情變化,路易歎氣,喚她:“米娅……”
可他的話沒說完。
米娅打斷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麽。”
“放心吧,我不會重蹈覆轍。”她說着,閉上眼睛不願再提,“我累了,想再睡一會兒。”
“好,你睡,我守着你。”
路易說着,他就坐在她的床側,眼神複雜的看着偏頭睡過去的米娅。
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各懷心思,沉默無言。
***
與此同時。
離開病房的沈時禮,在陳默的跟随下來到停車場。
陳默爲他打開後排車門,待到他坐進後排,陳默返回駕駛座并系上安全帶。
“沈少,去哪?”
“去看看司卿吧。”
“好的。”
陳默答應,啓動車輛的同時,他不忘擡眸看向車内後視鏡。
隻見沈時禮坐在後排,單手扶着額頭,臉上的表情盡顯疲倦和無奈。
見狀。
陳默打破沉默,主動道:“沈少,今天的事您太沖動了。”
沈時禮沒有接話。
陳默繼續:“海域危險,又是夜晚,萬一發生什麽意外……您讓小少爺怎麽辦?整個沈氏上下又該如何?”
沈時禮依舊沒有說話。
車輛行駛在路上,沿途的路燈将他的臉照得忽暗忽明。
鏡片後的瞳仁,在此時深邃複雜。
陳默說得不錯。
細想起來,确實讓人後怕。
但他當時沒想那麽多。
隻是在認出那條裙子,知道落水者的身份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救她。
明明人救回來了,他們都沒什麽大礙。
可他的心,在此時還是悶悶的,被什麽東西堵着透不過氣來。
或許就因爲路易的那句話吧!
他博愛,他無私,他對誰都很好?
唯獨……
他明明應該對她好的,但是他沒有。
不敢承認自己的内心,覺得那是一種對曾經的執念的背叛。
也正是爲此,才将所有的情緒都加在她的身上,全然不顧她的感受。
想到這兒。
沈時禮沉重的閉上眼睛。
可眼睑合起的瞬間,黑暗的視線就像是一塊幕布,讓他的眼前不由得閃現米娅的模樣。
他清晰的記得,他們剛才在醫院。
她夢呓流淚,她難受的擰緊眉心,以及……
剛剛醒來的她。
淚眼朦胧的眼睛,在看見他時,她的眼神隐忍着複雜的情愫。
待到他開口後,她才清醒,那雙眸頓時變得清冽。
那樣的變化,讓他莫名感到在意。
甚至,他還是難以釋懷。
她究竟是夢見什麽,能讓她難過到哭泣?
那個被她反複提到的名字,那個人是誰?
這些問題,困擾着沈時禮。
直到。
他再次想到路易對他說的話。
意識到自己對米娅的過分在意,沈時禮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又無可救藥。
明明他不是這樣的人。
怎麽面對米娅時,他竟然會變成這樣?
沈時禮自我鄙夷嫌棄着。
可也正是因爲意識到這一點,沈時禮的眉心不悅地蹙起。
是啊。
他有妻子,有心上人。
怎麽能對别的女人過分關注呢?
他是這樣,路易又何嘗不是?
雖然他在郵輪餐廳時,和他明确表态,但是……
剛才在醫院病房撞見路易的時候,他眼神中的擔憂和緊張,那份暗藏的情感,明顯不僅僅是普通的朋友關系。
男人更懂男人。
路易帶給他的感覺,他對米娅的感情分明就有男女之情。
如果是這樣的話。
他負了她?還是說,另外存在什麽情況?
想到這兒。
沈時禮睜開眼睛,鏡片後的眼瞳中閃過一道意味不明的光。
“陳默。”
他開口,對助理道:“替我調查一下那位米娅醫生,包括她的身世來曆、過往經曆和目前的近況。”
沈時禮的提及,讓正在開車的陳默微怔。
他詫異的擡眸,從車内後視鏡裏看着沈時禮:“沈少,您這是……”
“照做即可。”
沈時禮說罷,再也沒有多提一個字。
坐直身體的他,放下扶額的手,眼睛微眯看向窗外。
随後。
在陳默的護送下,沈時禮來到沈司卿所在的别墅。
車輛才剛熄火。
沈時禮邁步走上台階。
不等他前去開門,正門就由内被打開。
迎面出現的,是林芷晴帶着迫切表情的臉:“沈總。”
她的眼睛泛着光。
可沈時禮隻覺得疲憊,他沒有看她一眼:“司卿呢?”
“寶寶已經睡着了,今天他特别乖,他……”
林芷晴的話沒說完,沈時禮已邁步往裏走:“我去看看他。”
他徑直走向樓梯。
“……”林芷晴站在原地。
感覺有些古怪的她,不由自主的轉頭看向沈時禮。
他的背影落寞,興緻也不太高的樣子。
以及。
林芷晴發現,沈時禮好像換過衣服。
她記得他上次定制過一套西裝,是準備今天出席傅蘇婚禮時穿的,可是他現在身上穿着的那套,不過是他平時的常服。
林芷晴蹙眉,隐隐覺得好像發生了什麽。
這讓她的視線不禁看向門外。
她的視線與陳默對視後,林芷晴沒有跟上沈時禮,而是走向他。
“陳默。”
林芷晴來到車邊,示意他下車:“發生什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