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禮的話沒說完。
米娅打斷他:“我知道,葉小姐今天回國,你去見她了。”
她說着,對他皮笑肉不笑道:
“沈少作爲她的丈夫,确實應該做到丈夫的職責。隻不過,您的身上還有其他身份,可能孩子隻是你生活的一部分,但孩子的世界裏,你是他唯一的親人。”
米娅擡眸,眼神認真的看着他:“請你對他負責一些,畢竟他是你的親生骨肉。”
說罷。
米娅不再和他多言。
她轉身,摁下把手推開門再次進入房間。
伴随門的關合。
卧室的房門将他們兩個阻隔。
“……”沈時禮站在原地,他欲言又止。
最終。
他沒有再進屋看一眼兒子,隻是面向那扇緊閉着房門,心情說不出的微妙。
沈時禮的雙手垂落着,拿着文件袋的手不停地握緊。
指腹摩挲着牛皮紙袋,發出沙沙的摩擦聲音。
無聲的歎出一口氣後。
沈時禮轉身,他朝着二樓的書房走去。
伴随他的進入。
他打開燈,走向書桌的同時,他将文件袋随意的放至桌面。
而後整個人頹廢的坐向轉椅。
沈時禮頭疼的扶額,他沉重的閉着眼睛,表情凝重,周遭更是一片靜默。
他的耳畔。
回蕩着米娅剛才對他說的話。
以及,得知今晚的情況,他沒能在第一時間趕回來照顧兒子。
外加工作、家庭的各種事情,壓得他心情沉重。
沈時禮摘掉眼鏡,沉沉的閉眸扶額。
而桌面上……
那個被他放至桌面的文件袋,因他的動作,袋口微松。
隐約可以看到,裏面是一疊文件。
時間分秒流逝。
片刻過後。
沈時禮才算是調整好自己的心情。
他重新睜開眼,戴回眼鏡時,他的瞳仁眸色恢複清醒。
沈時禮打開桌面的台燈。
而後,他又伸手抽開邊上的抽屜。
那兒放着已經磨邊的信封。
看到它的瞬間,沈時禮鏡片後的眼神發生着微妙的變化,就好像——觸及到一段他最不願意觸碰的敏感地帶。
待到他将它取出。
沈時禮抽出裏面裝有的一沓照片。
一張接着一張。
他将它們放置桌面,喉結情不自禁的上下滑動。
那些照片全部來自監控截圖。
根據系統的時間記錄,距今一年半以前。
由于是監控記錄,所以并沒有近距離的高清圖像,但——他能明确的認出她。
所有照片中,都有着一個戴着鴨舌帽,穿着休閑服的年輕女人。
她手提着嬰兒籃。
這些監控的來源,分别來自出租車和人行道。
隻有寥寥幾張,卻是當年陳默花費不少精力才勉強找到的。
盡管他看不清她的臉。
可光是從她的形态和側臉輪廓,他也能分辨得知她的身份。
宋希雅。
是她将孩子送到他家門口。
一聲不吭,不留任何痕迹,隻是給他一份親子鑒定報告。
證明他是他的兒子。
除此之外,她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自從她當年出國後,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有關宋希雅的記錄。
全球範圍内,她銷聲匿迹。
沒有出入境記錄,他甚至不知道她什麽時候生的孩子,孩子在哪出生,她又是怎麽回到華國,什麽時候離開再次華國,之後去往哪裏……
如果不是因爲他做過二次親子鑒定,證實司卿是他的親生骨肉。
他甚至覺得,這一切都像夢一樣不真實。
也是因爲孩子的存在。
他才知道。
她當初是懷着他的孩子離開的北城。
是他傷透了她的心。
她不是沒有告訴過他,也不是沒有挽留過他。
是他不信。
非但不相信她,還對她惡言相向。
以及……
想到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那樣不愉快的場景。
再想到她當時的枯瘦、無精打采。
她變成那副模樣,都是因爲他。
而她并沒有打掉孩子。
她将他生下來,還送到他的身邊,之後接着消失不見……
是想借機懲罰他,讓他彌補曾經的過錯吧?
确實。
是他罪有應得。
他現在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他當年爲自己的行爲該付出的代價。
隻是,不知她是否會願意。
再給他一次機會,讓他彌補曾經的過錯?
當這個念頭浮現腦海。
沈時禮的視線不禁定格在其中一張照片上。
他看着她清晰的輪廓,自動帶入着宋希雅的面容,眼神變得越發犀利且堅定。
***
當晚。
米娅在沈司卿的房間睡覺。
但她并沒有睡好。
趴在床側睡覺的她,總是時不時醒來查看沈司卿的情況。
直到确定他的高燒已退,并且沒有反複發作,她才終于安心的睡過去。
時間分秒流失。
臉上輕飄飄的癢感,讓米娅惺忪的睜開眼睛。
當她撐開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沈司卿的小手。
看清他的時刻,米娅的視線變得清晰,沈司卿也因她的醒來而停下動作。
“嗯?”
米娅開口,聲音啞啞的:“乖乖,怎麽了?”
她說着,坐起身體,輕撫他的額頭。
确定他的體溫正常後,她松口氣,隻是她還沒有睡醒,腦子昏昏沉沉。
見狀。
沈司卿輕拍自己身側的位置。
“嬢嬢,上床睡。”
他說着,主動往旁邊挪動身體:“床大……嬢嬢睡。”
“我……”
米娅正欲拒絕,結果沈司卿又說:“卿卿,哄嬢嬢睡。嬢嬢,對卿卿好,卿卿,也要對嬢嬢好。”
他的聲音軟軟的,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魔力。
讓人的心,跟着融化。
米娅沒有拒絕的能力,加上自己确實睡得身體僵硬,困意尚未完全褪去。
“好……”
米娅答應。
她上床躺到他的身邊。
身邊的小人兒極爲懂事,伸手給她蓋被子,還幫忙掖被角。
“嬢嬢乖,嬢嬢睡……”
沈司卿用的小手,隔着被子一下一下的輕拍。
像大人哄孩子似的,哄米娅睡覺。
他的舉動,加上床品間滿是屬于他香香軟軟的味道,充滿着治愈的能量。
沒一會兒。
米娅就再次睡着,唇角在無意識間往上揚起。
隐約間,她仿佛聽見遠遠的,有人對她說:“嬢嬢,不要離開卿卿哦,永遠陪着卿卿,好不好?卿卿乖……”
永遠嗎?
米娅已經失去意識,心底卻有個聲音無聲無息的回答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