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沒有不要卿卿,媽媽很愛卿卿……”
沈司卿的夢呓低喃,在米娅的耳畔揮之不去。
她垂眸看着懷裏的他。
他安安靜靜的睡着,深栗色的短發下,眉宇舒展,睫毛纖長。
粉紅色的唇瓣微微上揚。
那一臉的餍足,好像得到一個莫大的肯定和寬慰,讓他足以安心的接受這一切。
然而,他的表現在米娅的眼裏,卻是讓她的心陣陣刺痛。
她當然沒有不要他,更沒有不愛他。
隻是……
米娅沒有想到,沈時禮會當着兒子的面,告訴他這樣的答案。
她以爲。
他當初費盡心思把孩子從她身邊搶走。
應該是不想他和她再牽扯上關系,更不會對他承諾什麽,會把媽媽追回來類似的話。
這是他的肺腑之言,還是說,隻是單純哄孩子的緩兵之計?
米娅不敢輕信沈時禮。
她擡眸看向他。
隻見沈時禮一臉認真的站定。
鏡片後的眼瞳真切誠摯,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樣子。
感受到她的目光。
沈時禮淡然的朝她看去,坦蕩的回應她的視線。
那眼神清澈又深邃,讓人很難起疑。
仿佛感受到米娅的疑慮,沈時禮沒有說話,隻是對她微微勾唇一笑。
好似在用無聲的方式告訴她:我是認真的。
“……”察覺這層意味的米娅無言。
他沒明說,她自然隻能揣測。
米娅收回視線,将孩子安頓躺下,并說:“小少爺在這裏治療期間,我會照顧好他,沈少可以放心。你要是有什麽事情要忙,可以自便……”
“沒什麽事比司卿更重要。”
沈時禮回答她:“隻有把他的病先治好,我才有資格做其他事。”
他的弦外之音,那句“其他事”指的是——追回孩子的母親嗎?
當這個念頭閃過腦海。
米娅條件反射的輕輕搖頭。
她不讓自己多想,更不願意自作多情。
管他呢!
他做什麽,和他有什麽關系?
她隻要兒子。
有兒子就夠了。
米娅沒有回應,隻是替沈司卿掖好被子,疼愛的伸手撫過他細軟的發絲。
坐在床側的她,眉宇間滿是溫柔。
在旁的沈時禮都看在眼裏,心裏一陣說不出的微妙感。
眼前的畫面過于美好。
美好到讓人不忍破壞,更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讓它延續。
室内一片靜默。
很安靜,可是氣氛和諧并不尴尬。
直到。
“沈先生,關于明天開始的治療,我們這邊有些細節想和你交代下。”
門口響起醫護人員的聲音。
她的出現,讓世界忽然從美好的虛幻中回歸現實。
沈時禮回過神,眼底的柔意立馬變得清醒。
他轉身,點頭朝她走去:“好。”
待到沈時禮離開。
米娅依舊保持着剛才的動作。
她默默的守護陪伴着沈司卿,哪怕什麽也不做,就這麽靜靜的看着他,也讓她覺得安心。
孩子的存在,對她而言就是世界萬物。
擁有他,她就擁有了全世界。
四下無人。
靜默的氛圍下,米娅伸手輕撫過沈司卿的睡顔。
她的指尖輕柔的落在他的五官上,從眉毛到眼睛,鼻梁再嘴唇……
安安靜靜睡着的他,和沈時禮過分相像,幾乎沒有留下她的影子。
誠如她以前的念想。
若是他無法留在她的身邊,至少能生下一個像他的孩子。
與他終身相伴,渡過餘生。
隻是沒想到,後續的發展會變成這樣。
“念安。”
米娅極輕的對他開口,說:“媽媽愛你。”
***
待到沈時禮從醫生辦公室折返回病房。
從房門口走進的他,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沈司卿。
他還在睡覺。
四周沒有米娅的身影。
就在他疑惑,她去哪兒時,沈時禮注意到靠窗的沙發那兒。
米娅靠坐在一張懶人沙發上。
她身後的窗戶打開,有風将紗簾吹起,和午後的陽光一起,若有似無的拂過她的身側。
她坐着一動不動。
直到沈時禮往裏走近,才發現她閉着眼睛睡着。
陽光在她的身上落下一層溫暖的光暈,微風輕輕吹拂着她落在臉側的碎發。
窩在懶人沙發中的她就像隻貓兒。
進入睡夢的她,斂去先前的尖銳和疏離,流露着的隻有柔和與清雅。
她的手邊,那個裝有玩具的紙箱已空。
那些沈司卿帶來的玩具、畫本等,都被米娅有序擺放,可見已經做好短期内日夜照顧孩子的準備。
想到她的轉變和付出。
沈時禮對她心生一股感激,更多的……是一種微妙不可言的情愫。
他說不上來。
站在原地的他,看着一面躺着的兒子,還有另一側窩着的米娅。
心底的那股情緒如藤蔓般,恣意生長将他的心填充萦繞。
如今已經步入初冬。
雖然有陽光照耀,可米娅沒有穿外套,隻是身着一件厚款的毛衣。
外加窗戶開着。
當沈時禮察覺至此,他幾乎不假思索的邁步。
他拿起沙發上放着的毛毯。
将它打開後,他小心翼翼的來到米娅的身邊,準備爲她蓋上。
兩人的距離因此拉近。
沈時禮半跪在地上,以不吵醒她爲前提靠近她。
視線中,她的五官漸漸放大。
可當他手裏的毛毯剛落在米娅的身上,都不等沈時禮松手,淺眠中的米娅就因感受到異樣而醒來。
在沈時禮的注視下,她纖長的睫毛微微睜開。
眼睑的撐開,讓她原本迷糊朦胧的瞳孔中,倒映着他清晰可見的臉。
“……”下一秒,兩人同時僵住。
沈時禮沒想到米娅會醒。
她也沒想到,會在這麽近的距離之下見到他。
似夢,又不是夢。
“……”米娅不由自主的吞咽口水。
而她的細微小動作,讓沈時禮的耳根沒來由的漲紅。
“抱歉。”
沈時禮匆忙放手,并起身退步:“呃,我……怕你感冒。”
說罷,他回避似的匆忙轉身。
因他的動作,那塊毛毯完全壓在米娅的身上。
明明它沒有多重。
可是此時此刻,她卻覺得自己的胸口被重重的壓着,悶得她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