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醫院。
蘇翊甯被擡下救護車後,被醫護們一路送往急救室。
路程不到二十分鍾,可對米娅而言卻是度秒如年。
她備受煎熬,情緒止不住的崩潰。
米娅全程都陪在蘇翊甯的身邊,直到她被急救室的護士攔在門外。
門口的紅燈随之亮起。
偌大的走廊隻剩下她一人,以及……
猶存在她鼻腔的血腥味。
想到她親眼目睹着蘇翊甯摔倒,想到自己的無能力爲,想到不堪重負的結果……
米娅的情緒再次繃不住。
跌坐在長椅上的她,雙手痛苦的抱着腦袋,伴随她的蜷緊,發絲在她的指尖緊緊纏繞。
頭皮傳來的痛感清晰。
米娅難以想象,萬一蘇翊甯的孩子沒保住,該怎麽辦?
她身爲人母。
太清楚孕育的過程中,母親經曆着怎樣的心路曆程。
她也更能感同身受,失去孩子的痛苦。
那些她經受過的劫難,她怎麽能夠忍受發生在自己的至親閨蜜身上?
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
老天爺,求求你,請你千萬千萬要保住翊甯的孩子。
請你千萬千萬不要讓她的孩子有事……
米娅将雙手交合放在胸口,她閉着眼睛虔誠又無助的祈禱着。
人在無能爲力的時候,隻能将希望寄托在信仰上。
孩子是無辜的,請千萬千萬别有事!
米娅在心裏無數次的默念。
整個走廊内一片靜默。
直到。
一抹脆生生的嗓音,伴随急促小跑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嬢嬢!!”
沈司卿激動的呼喚。
聽見聲音的米娅猛地一下睜開眼睛。
可不等她看向聲音的來源。
沈司卿小小的身影就已經撲進她的懷裏。
“嬢嬢……嗚……”
他張開雙手,緊緊地抱着米娅,嗚咽的哭訴:“不要丢下卿卿……不要……”
孩子切實而溫暖的軀體,和米娅撲個滿懷。
原本還在祈禱的米娅,一下因他抽回現實。
想到孩子這回事兒。
加上沈司卿委屈的哭訴。
米娅的心猛地揪緊。
她不假思索的回應着沈司卿,用雙手回抱住他。
“嬢嬢沒有丢下乖乖,嬢嬢不會丢下乖乖……”
米娅哽咽着,在心裏補充:你是媽媽的寶貝,媽媽怎麽可能丢下你,媽媽永遠都不會丢下你!
直到親耳聽到米娅的強調。
沈司卿才感覺稍稍安心一些。
“可是……”
他稍稍松開米娅,委屈着她剛才丢下他不管的事。
可沈司卿才剛擡眸,視線就看到米娅的模樣。
她的頭發被她抓亂。
雙瞳中彌漫着痛苦和無措,臉頰布滿淚痕,這樣的她,看得沈司卿的眉心猛地擰緊,表情也變得擔心。
“嬢嬢,你怎麽了?”
他嚴肅的看着她,擡起小手去捧她的臉。
溫熱又柔軟的掌心,拭去她臉上的淚。
來自皮膚間的摩挲。
他細微的小動作,卻是讓米娅的内心更加翻江倒海。
原本剛收回去的眼淚,在此時更加洶湧。
“嬢嬢沒事……”
米娅抱着他,說:“嬢嬢就是擔心阿姨和她肚子裏的小寶寶。”
聞言,沈司卿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他被她抱着,小臉埋在她的懷抱中。
“阿姨不會有事的……小寶寶也不會有事的……”
他奶聲奶氣的說着。
柔軟的音調加上寬慰人心的話語,聽得米娅内心一陣動蕩。
“嗯,他們都不會有事的。”
她應聲,用力的點頭,堅信着這一點。
兩人在長椅相抱。
站在不遠處的沈時禮,将這一幕都看在眼裏。
午後的陽光溫暖。
光芒透過玻璃窗灑在他們的身上,爲兩人的周身籠罩起一層金色的光暈。
無比耀眼,讓人抽不開目光。
看着眼前的這一幕。
沈時禮感覺自己的心好像被什麽東西,狠狠地刺痛着。
讓他難以忽略,更無法不去在意。
站在原地的他愣着神。
直到。
他的身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怎麽樣?翊甯她……”
宋老太來到走廊上,她和宋希雅一起。
當她推開沈時禮,迎面就看到眼前的畫面——米娅和沈司卿相親相愛的摟抱,兩人的親密動作,自然形成的磁場氣息。
這一切,讓宋老太微微怔神。
她的腳步不由自主的停下,她原本還想繼續的話語,在此時不自覺的消音。
而宋老太的變化,也都被她身邊的宋希雅用餘光看在眼裏。
面對現狀。
宋希雅的眉尾輕挑,眼底閃過一抹饒有興趣和拭目以待。
而他們的出現。
使得米娅從剛才的情緒中徹底清醒過來。
她松開沈司卿,伸手擦去自己的眼淚。
“翊甯她剛剛……”
米娅正欲起身解釋,結果走廊的盡頭處,出現一抹極爲強勢兇悍的氣場。
男人的身姿高大挺拔。
長腿每邁一步,仿佛都抽拉着周邊的空氣。
傅言深沉着臉朝他們走來。
他的所到之處,氣溫驟然降低,讓人仿佛置身冰窖。
哪怕幾人都背對着他。
依舊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背脊傳來涼意。
傅言深的氣場強勢難擋。
感受到他的到來,宋老太轉身,哪怕是作爲長輩的她,在見到傅言深此時陰沉可怖的模樣時,内心都跟着發怵。
“言……言深啊……”
宋老太開口喚他。
然而,她想要解釋和寬慰的話語,伴随着傅言深的靠近而消音。
他的氣場實在過于強大、冷漠。
傅言深一言不發的走來。
他與宋老太、宋希雅、沈時禮依次擦肩。
明明沒有觸碰到任何,可他的身體拉扯着四周的空氣,仿佛藏着無形的利刃。
鋒利的刀口,舐過他們的肌膚,留下血腥甜膩的氣息。
“……”氣氛微妙沉默。
而米娅面對傅言深的走近,她一樣感受到滿滿的壓迫。
站定的她,艱難的吞咽着口水。
“傅……傅爺。”
米娅開口喚他,她想要說明情況,可傅言深黑沉的臉,俨然一句廢話也不想聽。
他既然已經過來,再看他此時的表現。
可見他已然了解掌握情況。
再次解釋,無疑是在傷口上撒鹽。
想到這兒。
米娅的嘴唇張合,她欲言又止。
至此。
誰都不敢說話。
氣氛僵冷又壓迫。
傅言深隻是站定在急救室門口。
他一動不動,穩如泰山。
實則内心早已山呼海嘯、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