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一片昏暗。
床頭燈已滅,隻剩下打開的窗簾映着外面的月光。
也正是爲此。
沈時禮一眼就看到,陪護床上空空如也。
床上的被子皺褶掀開。
沒有米娅的身影。
他再移動視線,而後便看到——沈司卿的病床上,一大一小兩個隆起的身軀。
米娅摟着沈司卿,将他親密的環抱在懷裏。
伴随沈時禮的走近。
他看到兩人睡得香甜,并且都是一副餍足的表情。
“……”沈時禮的身體微怔。
全身的神經繃緊,垂落在腿邊的雙手,也因此而握成拳頭。
很顯然。
米娅剛才是睡在客床上的。
可她掀開被子後,又睡到沈司卿的身邊。
依照他對兒子的了解。
他幾乎不鬧夜,晚上向來都是一個整覺到天明。
可她卻在他已經不需要哄睡的情況下,爬到他兒子的床上,和他抱在一起睡覺。
看着她護着他的模樣,好像對待着一樣對她很重要的珍寶。
這副珍惜愛護的樣子……
在此時此刻的沈時禮看來,并沒有讓他覺得溫暖,反而有些頭皮發麻。
有過林芷晴的先例。
他不想再重蹈覆轍,更無法直視米娅的這些行爲。
也很難讓人不多想。
她在最初抗拒爲兒子治療,到後面轉變想法,爲他掏心掏肺的付出——這些作爲背後,她的心境發生着怎樣的變化?
是純粹的醫者仁心,還是說……
沈時禮無法再細想下去。
感性告訴他,她是兒子的救命恩人。
如果不是她發現情況不對勁,也許他還蒙在鼓裏,兒子的病情更是得不到相應的救治。
可理智又告訴他,人心和太陽一樣無法直視。
正是因爲經曆過前面的事。
他很難不多留一個心眼。
站在床側的沈時禮,看着床上相擁而眠的兩人,他的眼神複雜,心情微妙。
他駐足在那兒,情緒煩亂。
直到。
一片昏暗的房間内,忽然亮起一束光。
亮起的手機屏幕伴随着低低的震動,讓人幾乎條件反射的朝它看去。
而伴随沈時禮的側頭。
他清晰的看到手機屏幕顯示的新消息通知。
接連的兩條消息,雖然不太完整,但他還是看到其中的部分關鍵詞。
“米娅,你準備進修催眠?”
“我有認識的朋友在華國,就是……”
當“進修催眠”和“華國”兩個關鍵詞蹿進眼簾的瞬間,沈時禮的眉心條件反射的蹙起。
消息通知顯示的群名是一個簡單的“x”,可見來自x-ray組織。
而從對方的回複來看。
是米娅先發消息給他們,是她有需求在先,尋求他們的幫助。
也就是說,她想進修催眠,并且在華國。
她想通過它做什麽?
當這個念頭浮現腦海,沈時禮的心中生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那些本就蠢蠢欲動的猜忌和顧慮,在此時就像是得到邪惡的滋養,在瞬間恣意的生根發芽,破土蓬勃生長。
像爬山虎一樣,将他的心房團團包圍。
伴随手機屏幕的熄滅。
病房再次陷入昏暗。
一切恢複原有的靜默。
唯獨,站在床側的沈時禮,他的眼瞳中閃過一抹不悅的光。
當他再次将視線掃向米娅時,他的眼神中浮現着冷漠的神光,下颌線也因此而繃緊。
最終。
他收回目光,轉身離開病房。
而當他再次乘坐電梯時,沈時禮拿起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他冷着嗓音,不帶任何情緒的對助理下達命令:“明天開始,派人暗中跟蹤米娅醫生,随時向我彙報她的行蹤。”
***
翌日。
米娅是被癢醒的。
當她迷迷糊糊還在睡夢中時,她感覺到身側有一團小小的軟軟的物體在小幅度的動彈。
而他發出的小動作,讓她慢慢的睜開眼睛。
伴随她的清醒。
低眸的米娅,撞上一雙明亮有神的大眼睛。
“嬢嬢……”
他不敢再動彈,弱弱的問:“卿卿把嬢嬢吵醒了嗎?”
感受到他語氣中的試探和自責,米娅搖搖頭。
見狀。
他的眼底立馬閃過欣喜和期待。
沈司卿伸手,柔軟的小手反過來抱住米娅:“難怪卿卿昨天做美夢啦,原來是因爲和嬢嬢睡在一起。”
他毫不掩飾着内心的情緒。
“嬢嬢,卿卿以後可以一直和嬢嬢一起睡覺嗎?”
沈司卿告訴她:“卿卿真的好喜歡嬢嬢哦!”
“……”米娅的身體因他微怔。
心底裏,她當然因爲他的這番表白而感覺如蜜般甜,可她很清楚——他們現在還沒相認,她不應該和他保持過分親近的舉動。
免遭誤解。
“嬢嬢也喜歡乖乖啊……”
米娅答非所問,伸手輕撫他的額頭。
她扯開話題,起身道:“我們起床好不好?乖乖餓不餓?”
“嗯……”
沈司卿順利被她帶偏。
在外待命的護工,也因聽見動靜而敲門進來。
由她爲沈司卿起床梳洗。
與此同時。
米娅的視線掃過被她落在床上的手機。
想到她前面發過的消息,她過去拿起查看,亮起的屏幕提醒的消息,讓她立馬眼前一亮。
米娅迫不及待的将它點開。
聊天對話框内,來自x-ray組織的前輩給她回複。
“米娅,你準備進修催眠?”
“我有認識的朋友在華國,就是不确定他在哪座城市,你若是有需要的話,我把他的聯系方式給你。”
讀完消息的米娅,激動不已。
她回複對方:“好!麻煩爲我引薦一下,我這邊聯系他!”
發送完畢後。
米娅的心情頓時明朗不少。
她想,通過催眠找回童年記憶的方式,或許可以順着這些蛛絲馬迹,讓一切變得有迹可循。
再也不是無頭蒼蠅到處亂撞。
米娅的神經松懈下來,表情也跟着輕松不少。
她也前去換衣洗漱。
而後,米娅買來早餐,和沈司卿一同享用。
相處的氣氛一片融洽。
直到。
早餐吃到一半。
負責治療沈司卿的醫療組長,手拿資料走進病房。
見到他一臉嚴肅的走近,原本還和沈司卿有說有笑的米娅,心生一股無名的不安感。
她的笑容漸消,眉心漸漸擰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