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她們兩個人都死了?”
來自高佳慧的問話。
她的聲音不重,可是每一個字都帶着顫音,并狠狠地砸在對方的心上。
感受到高佳慧的反常。
不明情況的司機,他有些怔神的看着車内後視鏡中的她。
而他的沉默,此時卻讓高佳慧的情緒更加不穩。
她在刹那間被激怒,語氣不悅:“回答我!”
高佳慧的命令,讓司機一下回過神來。
他倒吸一口涼氣。
車廂内的空間狹窄逼仄,帶着弑人的恐怖氣息。
高佳慧的眼神更是陰冷兇狠。
仿佛藏着刀子,要将他生生活剮一般。
“……”司機吞咽着口水,然後點頭道,“根據我當時的調查結果,應該是這樣沒錯……”
“什麽叫應該!!爲什麽不是确定!!”
高佳慧的聲調升高。
她的言辭和氣場連同着變得犀利。
那股濃濃的怒意和殺氣,透過空氣彌漫進司機的身體,無孔不入,讓他背脊冰涼。
“我……”
司機艱難的吞咽口水,有些底氣不足道:“因爲沒人見到屍體,官方的通報是全員身亡,所以……”
他說着,顧慮又擔憂的再看一眼車内後視鏡。
“高總,怎麽了?您爲什麽突然問這個,事情已經過去這麽多年……”
司機的詢問,沒有換來高佳慧的回應。
坐在後排的她,隻是因他的回答而垂下眼睑。
一向高冷強勢的她,如今微低着腦袋。
短發遮擋住她的眼睛。
沒人能看清她此時的表情,也捉摸不透她此時的心情。
唯有車廂内的氣氛,在悄無聲息間變化。
從剛開始的犀利憤怒,慢慢的軟化成一股說不出的情愫。
司機不敢動作。
他隻是不停的吞咽着口水,通過車内後視鏡觀察着車内後視鏡。
沉默過後。
他鼓起勇氣,問:“高總,需要我再去調查确認嗎?我……”
司機的話沒說完。
因他打破的沉默,讓高佳慧從低沉的思緒中抽來回來。
她将剛才外放的情緒如數收回。
不過短暫的須臾,她又恢複成爲一如既往的高冷形象。
高佳慧擡起頭,挺直腰杆坐着。
“不用了。”
她的眼神清醒冷漠,依舊是那副無堅不摧的模樣:“走吧,去公司。”
聞言,司機立馬聽令照做。
他啓動車輛,通過側門離開公館。
車輛的前行,使得窗外的景色移動變化着。
坐在後排的高佳慧,保持着她冷靜淡定的模樣,可她攥緊的雙手卻是始終都沒有松開。
而伴随着車輛的行駛。
一抹身影出現在高佳慧的餘光中。
靠窗而坐的她,目光不由自主的朝她看去……
出現在她視線中的,是依舊不願放棄,還停留在大門外的米娅。
此時的她已不再拍着門大喊大叫。
她隻是背靠着門站在那兒,表情不知所措,痛苦的掙紮。
當車輛從她的前方駛過。
注意到它的她,不由自主的擡眸朝它看來。
她的視線,不偏不倚的與車内的高佳慧對視。
那眼神,那狀态……
在當下的瞬間,讓高佳慧仿佛夢回到多年以前。
她不堪回首、不願面對的曾經。
似曾相似的眼神,令她的腦海翻湧着。
那些被她狠狠壓制着的,極度不願回憶的過往,此時就像潮水一樣,以她難以抵擋的趨勢湧向她。
将她覆沒,讓她感到窒息。
而站在門口的米娅。
她因注意到車輛的移動而擡起頭來……
視線所及,正好對着車輛的後排車座。
車窗貼着深色的防窺膜。
她看不見車内坐着的人員,可她很清楚——那是高佳慧的專車,她坐着它離開了。
車輛保持着均勻的車速前行,并沒有因她而放緩甚至停留。
米娅不由自主的上前兩步。
她站在路邊,目視着它在她的視線中越來越遠……
看着它在自己的視線中變成一個小點。
她的腦海中,忽然響起很多年前的場景。
在她現有的記憶當中。
她小的時候也曾這樣,在高佳慧前去公司時,送她到門口,直到車輛在她的視線中徹底消失不見。
那時的她,隻想多看媽媽一會兒。
她以爲隻要她足夠乖巧,就能夠換來高佳慧的認可,能夠讓她多看她幾眼,能夠讓她多陪她一會。
能夠讓她從事業上分出一點點的心思給她。
給她那份……屬于母親的溫暖。
可後來她發現,好像不論她怎麽乖巧,她們母女間的關系都無法和别人那樣。
這也使得她從叛逆期開始,就抛卻乖小孩的心思。
她放飛自我,開始享受吃喝玩樂帶來的快感。
也伴随着年紀的增長,以及情感的轉移,她不再拘泥于母女的感情。
她沉浸于交友和玩樂帶給她的情緒滿足。
在這之前,米娅從來沒有質疑過任何,她認爲母親就是太在乎事業,作爲一個把錢權利益看得至高無上的冷血女強人,孩子不如事業重要。
所以,她也逐漸接受這樣的現實。
可現如今……
當下的狀态和她所掌握的信息。
她開始懷疑,并覺得事情并不是她所理解得那樣表淺。
想到這兒。
米娅的眉心不自覺的蹙起。
被阻擋在門外的她,想到此時正身處在别墅内的路易。
明明他是作爲她的人證而回國的,爲什麽到現場之後,他卻反水站在宋希雅的那一邊?
她到底用的什麽方式,讓他爲她倒戈?
難不成,他們早就認識?他們早就串通好了?
整容成她的模樣,基因克隆成完全相同的dna,刻意爲之的縱火,在火場中失去的孩子,被宋希雅送到沈時禮那兒……
當這些事情串聯在一起,米娅覺得毛骨悚然。
可這個念頭,又被另一種思緒所淹沒。
她不想把路易想得那麽壞,畢竟這幾年她對他的改觀早已翻天覆地,她已真心将他當作家人一般。
她應該相信他的,可他卻……
米娅的大腦一片混沌,心也跟着揪疼。
她不知道爲什麽會這樣,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此時的她。
迷茫又徘徊。
就好像一葉孤舟,漂泊在無垠的大海上。
無依無靠,前途未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