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禮急躁喝水的動作,都被米娅看在眼裏。
她的身體微微一怔。
而沈時禮也在飲盡之後,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他艱難的吞咽,尴尬道:“抱歉,我再給你取一杯新的。”
沈時禮說着,将杯子放置一旁,轉身就要爲她再接水。
“不用了。”
米娅将手裏的垃圾放至垃圾袋中。
“我不渴,準備睡了。”
她說着,調整着副駕駛的座位,又看了一眼儀表盤的油表,說:“寂照庵那邊估計沒有地方加油,還得确保返程,晚上還是熄火吧。”
“好。”
沈時禮答應,打開車門。
待到米娅調整完座椅後不久。
沈時禮重返駕駛座的同時,他的手裏多了一床毯子。
“隻有一床毯子,你蓋吧。”
他将它遞給她。
柔軟的毛毯放在米娅的腿上。
想到自己穿着厚實的棉衣,而沈時禮隻是穿着西裝,哪怕是冬裝的材質,也一樣難以抵禦深夜的嚴寒。
像是感受到米娅的眼神和心思,沈時禮主動說:“我不冷,也還不困。”
聞言。
米娅也沒多說什麽。
她隻是打開毛毯,查看着它的大小和方向。
“那我先睡了。”
她說着。
将毛毯蓋在身上,而後側身躺下,隻留下一個後背對着沈時禮。
“……”沈時禮默。
他沒想到。
米娅居然就這樣結束了對話,不再對他說什麽?
他有些失落,但也知道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晚安。”
沈時禮說罷,落下一點車窗用以透氣後,他将車子熄火。
原本一直待命的發動機,在此時得以消停。
整個車廂陷入極度的靜默中。
沒有任何聲響。
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密閉的空間,獨處的兩人。
氣氛有些微妙。
深夜一片黑暗。
今夜無月,隻有星光。
可即便在沒有燈光的環境下。
沈時禮還是能夠看到背對着他,躺在副駕駛上一動不動的米娅。
她的背影,帶着滿滿的疏離感。
明明近在咫尺,又好像遙不可及。
這樣的感受。
讓沈時禮的心情不是滋味。
時間分秒流逝。
整個車廂内,靜得隻剩下細不可聞的呼吸聲。
看着米娅輕輕起伏的背影,沈時禮最終還是選擇沉默,可就在他準備躺下的時候,他發現……
米娅将毯子橫着蓋,并且留了一半放在中控置物架那兒。
這意思已然很明顯。
雖然她什麽都沒說,但沈時禮的眼睛還是因此一亮。
“這是留着給我蓋的麽?”
沈時禮明知故問,“你願意分我一半,和我蓋同一床毛毯?”
他的聲音很輕,可依舊能通過他的語氣,感受到他此時激動的心情。
然而。
米娅并沒有回答他。
她的沉默,讓沈時禮的情緒漸有平複。
他無奈的歎息,低聲問:“米娅,你睡着了?還是說,不想和我說話?”
沈時禮的語氣透着幾分失落,甚至……還有些許無辜。
背對着他的米娅。
此時的她,閉着的眼睛随即睜開。
剛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的她,此刻其實一點睡意都沒有。
而沈時禮的再三詢問,讓她更是睡意全無。
“我沒那麽自私,也不是恩将仇報的人。”
她告訴他:“單純不想再惹麻煩,你要是感冒了,明天還怎麽趕路?我可不想再照顧一個病患。”
米娅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而她的回答,前半句話,每一個字都狠狠地刺在沈時禮的心頭。
她說她沒那麽自私,她不是恩将仇報的人。
他當然知道。
可他在這之前誤解着她。
他的種種行爲,無形中深深傷害着她。
“對不起。”
沈時禮對她真誠的忏悔:“是我不好,是我不該,我……”
可他的話沒說完。
米娅就已打斷他:“睡覺吧,你不累嗎?”
“我不累。”
沈時禮告訴她:“米娅,告訴我,好嗎?究竟都是怎麽回事?爲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你找孫涵君,又是爲什麽?你……”
他接連的詢問,語氣極爲誠懇,甚至帶有幾分乞求的意味。
然而。
米娅再次打斷他:“我累了。”
言外之意,她不願意多談,也不願意告訴他。
“……”沈時禮的嘴唇微微張合。
原本還想說的話,在此時全部被堵在喉嚨口,再也說不出來。
他甚至發不出聲音。
隻剩黑暗中的那雙琥珀色的瞳仁,深處浮現着萬千的情緒。
但它們最終隻能消散在無聲中。
沈時禮放棄掙紮。
他不再開口說話,隻是扯過米娅留給他的剩下半床毛毯。
他将它蓋在身上。
沈時禮側躺着,面向着米娅,就那麽一言不發的,在黑暗中癡癡的看着背對着他的米娅。
越野車的車廂很大。
大到兩人中間隔着置物架,還能夠在車内以較爲舒适的睡姿躺下。
可空間又好像很小。
小到能夠共享同一床毛毯。
明明感受不到對方的存在,可來自對方的體溫和氣息,好像在無形中彌漫在空氣中,用它們緩慢的流動速度,讓彼此無法忽略對方。
沈時禮用單手枕着腦袋,他甚至連眼鏡都沒摘。
隻是在黑暗中,直勾勾的盯着米娅的背影,始終都沒有挪開視線。
而背對着他的米娅。
雖然明說自己累了,要睡了的她,閉着的眼睛,卻是在黑暗中慢慢的睜開……
她的眼前是越野車的車門。
可她的腦海中。
閃現過的,卻是沈時禮的模樣。
明明她背對着他。
可她能夠清晰的感受到,他的視線落在她的後背。
經由這幾天,他的所言所行。
讓她漸漸相信,他對她說的話,好像是真的……
但她依舊無法信任他。
那些因他而破碎而存在的裂縫。
一旦形成,就沒有辦法再恢複原樣。
而她,并不清楚他究竟爲什麽會發生轉變,又是怎麽确認她的身份。
隻是放眼現在。
這一切都已經變得不重要了。
除了找到孫涵君,揭開身世之謎外。
她再也沒有别的向往。
時間在無聲中流逝着,車廂内的兩人,就保持着原樣,久久沒有變化。
直到。
夜色由深變淺,朝暮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