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當米娅急吸一口涼氣睜開眼皮的瞬間。
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的天花闆,還有挂在上方的吊瓶。
透明的液體順着輸液管,一點一點規律的滴落。
“……”睜開眼睛的米娅沒能平複自己的心情,她的心跳如鼓,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跟着起來。
眼前的這一切。
沖刷着她惶恐的夢境。
将她抽回現實。
然而。
清醒過來的她,也因此想到自己昏迷前發生的事。
她和沈時禮在寂照庵見到孫涵君,她通過她知道過往的一切,還有沈時禮告訴她北城發生的事。
宋氏一片大亂,奶奶她……
奶奶!!
想到她在昏迷前得知的消息。
米娅倏地一下從床上坐起來,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敞亮潔淨的單人病房。
透過旁邊拉開的窗簾,能夠窗外的景色。
可見樓層不低。
這讓米娅的眉心不禁蹙起。
她不是在寂照庵嗎?甯水城的條件落後,醫院能有這樣的高樓?
米娅正這麽想着。
病房門口突然響起動靜。
門被打開。
隻見沈時禮出現在門口,他已換過一身衣服。
形象不像此前那般邋遢。
看着他恢複一如既往的整潔、體面。
米娅的眉心不禁蹙起。
而不等她說話,沈時禮在見到她時,原先凝重的表情頓時露出喜色。
“米娅,你醒了。”
他疾步朝她走去,重重地舒出一口氣。
“我……”
米娅欲言又止,一下子有點分不清狀況。
感受到她的疑惑。
沈時禮主動說:“那天下午,你受刺激暈倒後就一直在發高燒,連續三天……”
他說着,伸手去撫她的額頭。
當他的指背貼上她的皮膚,正常的溫度讓他重重的松口氣。
“終于退了。”
他說着,鏡片後的雙瞳透過難忍的光芒。
沈時禮的眼睛通紅。
雖然外形整潔幹淨,但是他的整體精神狀态顯得很憔悴。
可見這幾天。
他因爲她并沒有休息好。
然而。
米娅無瑕過問關于他的任何,開門見山:“這裏是哪?”
“北城中心醫院。”
沈時禮的回答,換來米娅急切的追問:“我奶奶呢?她怎麽樣了?!”
當她的話音落下。
隻見沈時禮剛剛有所松懈的表情,頓時沉下來。
這讓米娅心生一股不安。
她攥緊手心,手背的吊針因此回流着鮮血。
“宋老夫人還在重症監護室,雖然手術已經結束,但她目前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一直都沒有恢複意識。”
聽到他的回答,米娅的眼瞳閃過一抹慌亂。
“她在哪家醫院?”
“也在這裏,在……”
沈時禮的話還沒說完。
聽到他的前半句回答,米娅就已急不可耐的拔掉手上的吊針。
穿着病号服的她,掀開被子下床,都顧不上穿鞋就直接沖出病房。
打過吊針的她,鮮紅的血珠順着她的手背一路滴滴答答,在潔淨的病房地闆上是那樣突兀。
“米娅……”
沈時禮急忙跟上。
他知道自己攔不住她,隻是和他一路同行,指引她去往重症監護室。
過去的路上。
每一份每一秒,對米娅而言都是煎熬。
當他們抵達樓層。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米娅匆匆往外走去。
而當她來到重症病房的區域時。
遠遠的,她便在走廊上見到……
靠近其中一間病房的走廊外,兩個熟悉的身影坐在排椅那兒。
聽見響動的他們,仿佛感受到熟人的到來似的,兩人同時朝着他們的方向看來。
米娅和跟随在她身後的沈時禮,與并排坐在排椅上的宋希雅和路易,四個人雙雙看向對方。
當米娅再次見到宋希雅那張熟悉的臉。
已經知道真相的她,心情變得和此前截然不同。
可是想到這一切都因她而起。
最疼愛她的奶奶,所有事件中完全不知情的奶奶,成爲這次爆料事件中受傷最嚴重的人,甚至生死未蔔……
米娅的心無法抑制的抽疼。
她咬着嘴唇,腳步沉重,臉色複雜的朝他們走去。
“米娅……”
感受到她的身上散發的敵意。
面對她的走近,路易幾乎條件反射的起身喚她,将宋希雅護在身後。
“奶奶她會沒事的……”
路易對來到他們面前的米娅說:“奶奶她……”
“你怎麽知道,奶奶會沒事?”
米娅擡眸,不悅的責問:“萬一她有什麽事,你能怎麽辦?!”
她說着,通紅着眼睛,盈滿着淚水看着路易。
“奶奶她是對我們最好的人!!”
米娅生氣的伸手拽住路易的衣領,憤然道:“可是你們卻這樣傷害她,她……她……”
她咬着唇,還想說些什麽,可是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路易的臉色沉着。
那雙墨綠色的瞳仁中,眼神複雜,交織着自責和慚愧,更多的是無奈。
米娅也知道自己理虧。
她不應該怪他們的,畢竟——那些人做過的事,沒理由被掩藏。
他們都該爲自己的行爲付出代價。
因爲他們,讓那麽多人受到傷害、痛不欲生。
理應将他們的罪行昭告天下。
隻不過。
對于始終蒙在鼓裏,完全不知情的宋老太而言。
這樣的現實轉變,未免太過于殘忍。
她是宋家唯一一個真心對待他們的親人,若是她有什麽三長兩短的話……
米娅難以想象。
若是奶奶真的因此出事。
他們又何嘗不是劊子手呢?
隻是,她有什麽權利說責怪他們呢?
他們一個是宋天勵的受害者,一個是代替她經曆磨難的雙胞胎姐姐……
她作爲那個享受太平、安然度日的“千金小姐”,她有什麽資格指責他們的行爲?
想到那些在自己的夢中發生的場景。
真實的情景或許比她的夢魇更加可怕、殘忍。
而她……
她的安穩生活,都是通過他們的颠沛流離換來的。
越是這麽想着。
米娅就越是難受。
原本緊拽着路易領口的雙手,在此時變得無力。
米娅痛苦的垂眸,心口揪疼。
她說不出話來,深知自己沒有任何資格去抨擊這一切。
這時。
原本一直坐着的宋希雅。
她不疾不徐的起身,語氣平靜道:“跟我談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