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宋老太的卧室陪伴她片刻過後。
眼看着時間已經臨近傍晚。
因爲答應沈司卿晚上要做飯給他們吃,于是米娅離開卧室,前去廚房準備晚餐。
可就在她走向廚房時。
遠遠的,她便聽見廚房傳來一陣熱油烹炸的滋滋聲。
米娅沒有多想。
畢竟已經臨近飯點,廚房在準備晚餐也很正常。
可當她來到廚房門口時,就見到……
沈時禮穿着居家服,身前系着圍裙,正站在竈台前,一手扶着油鍋的握把,一手拿着鍋鏟。
他面前的油鍋正沸騰着。
邊上的盤子裏,裝着一堆顔色深淺不一的魚片。
看到它們的瞬間,米娅的眉心不由自主的蹙起……
他這是在做牡丹魚片?
米娅正這麽想着,隻見沈時禮用漏勺将油鍋中的魚片撈出來。
他放置旁邊的盤中晾着,魚片的顔色也因爲出鍋而變化。
見狀。
宋氏的廚師長評價道:“沈少,這一鍋的品相可以,比剛才的那些……”
他的話沒說完。
沈時禮便打斷他,不滿的否定:“不行,比起廚師長你做的還差得遠,我得和你保持同樣的水準。”
他說着,拿起邊上的透明玻璃盆,裏面裝着剩餘的腌制過的青魚片。
至此。
米娅得以确定——他就是在做牡丹魚片。
那是宋氏廚師長最擅長的菜肴之一,也是她最喜歡吃的其中一道菜。
它的做法不難。
通俗易懂點說,就是将青魚片炸成魚片,之後再加上配料進行翻炒,然後拼成牡丹花的形狀,搭配真實的牡丹花瓣。
但最簡單的做法也是最難做好的一道菜。
魚片需要且得非常薄,油炸的時間也需要控制得恰當好處,時間多了少了都會很影響魚片的口感。
非專業的廚師,很難做好那道菜。
可他卻在這裏死磕?
米娅的眉心不由得蹙起,她不解的看着廚房内的他。
沈時禮專心緻志,心無旁骛。
反倒是在旁指導他的廚師長,先行發現米娅的存在。
“小姐。”
已知她的身份,他改口用以往的稱呼喚她。
聞言。
正在将魚片下鍋的沈時禮,幾乎條件反射的朝她看來,而手裏的動作卻沒能停下。
當他手裏的魚片掉落。
沒能及時收手的沈時禮,被四濺的熱油濺到手。
“噼裏啪啦——”
直到手部傳來疼痛感,轉頭看向米娅的他,這才反應過來并抽手。
然而,他的手已被濺起的熱油燙出好幾個紅點。
疼痛感讓他蹙眉。
廚師長反應過來,急忙關上油鍋。
“沈少,你沒事吧?”
他緊張的詢問,讓米娅不禁将視線落定在他的手上。
可不等她細看。
沈時禮便先行将手背到身後,并說:“沒事。”
他雖是回答的廚師長,可是目光卻是看向米娅。
當兩人的視線交彙。
沈時禮的眼神略微複雜,米娅卻是波瀾不驚,她的眸色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波動。
見狀。
廚師長不禁爲沈時禮說話,告訴米娅:“小姐,沈少知道你喜歡吃牡丹魚片後,就想親自做給你吃。剛才在片魚的時候,就差點被刀劃傷,其實他炸得也還可以了,但他……”
他說着,接着示意邊上一直用小火煨煮着的砂鍋,繼續道:“哦對了,沈少還給你準備了佛跳牆。那麽複雜的食材,他都是親自清理準備,再煮上兩個小時後,您就能享用了。”
廚師長認真的說着,他的語氣真誠,可見也是被沈時禮的這份用心給打動。
然而。
聽完他的這些話,米娅卻沒有任何變化。
她淡淡的收回視線後,轉身離開廚房邁步就走。
米娅的反應,出乎廚房内兩人的預料。
“米娅……”
沈時禮疾步追上前去。
留給她的,隻是米娅的一個背影。
見她如此絕情的就走,沈時禮的心裏有着千言萬語想說。
而伴随着他的追逐。
隻見米娅來到客廳後,她打開自己的雙肩包。
她取出一個圓圓的小罐後,轉身朝他走來。
米娅的舉動,讓沈時禮原本失落的眼神重新燃起希望,可他的眼神才剛趨于明亮。
來到他面前的米娅,将小罐遞給他,說:“這是燙傷藥膏。”
她遞給他。
見她還是關心自己。
沈時禮的心底浮現起一抹欣慰。
他正想要讓她幫他塗抹,結果,米娅就又繼續對他說:
“你不要再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就算你做遍我愛吃的飯菜,我也不會因爲這些事情而感動,更不會因此對你另眼相待。”
米娅沒有看他,隻是語氣平靜淡然的對他說着。
那冷漠的語調和她明确的态度,讓沈時禮剛剛恢複明亮的眼神,一點點變得灰暗無光。
鏡片後的琥珀色眼瞳,漫上一絲絕望和深深的無力。
“米娅……”
他難忍的開口喚她。
那語氣,帶着一絲懇請的意味。
然而,米娅并沒有逗留。
将藥罐交給他後,她邁步就走。
可沈時禮并不死心。
“啪——”
他伸出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
米娅想要甩開,可視線正好掃過他握着她的手。
剛剛被油濺到的地方,此時已經冒出好幾個水泡,留下紅色的痕迹。
“……”米娅默。
而她的遲疑,也讓沈時禮抓住機會,對她表态:“我知道我以前做過很多傷害你的事,但我真心想要悔改。我沒有刻意讨好你,我隻是……想用我的方式,讓你能夠開心點。”
“以前是我不好,你能不能……不要那麽抵觸我,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行嗎?”
沈時禮語氣誠懇的對她說:“我不求你接受我,更不奢求你能像以前那樣愛我,我隻是想——留在你的身邊,給我照顧你、愛護你的機會。”
“僅此而已,别無他求。”
他站在米娅的身後,看着她的背影,極爲真誠的對她說。
背對着他的米娅,看不見他的表情。
可她依舊能感受到他真摯的視線,以及……下午時分,他在她裝睡期間的所言所行,再次映現在她的腦海中。
情緒有些微妙的變化。
而米娅剛清晰的意識到這一些,她便再也沒有遲疑,從沈時禮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她沒有回答他,隻是用實際行動,斷絕兩人間的觸碰。
在沈時禮無奈又不甘的目視中。
她越走越遠,最終走進廚房,消失在他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