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沈時禮一把抱住撲倒的米娅。
她的身體在他的包裹之下,在草坪上翻滾好幾圈。
她的視界一片混亂,思緒和是視線一起變得混沌不清。
直到。
兩人的翻滾停下。
她被沈時禮護在身下。
“砰——”
燒烤架在草坪倒下,灰色的炭火閃爍着猩紅的點點,在風中變得恍眼。
米娅感覺不到任何痛疼。
那些紅色的光點,都在她的餘光中的安全距離外。
托沈時禮的福,她得以幸免于難。
而她……
躺在地上的米娅,大腦混沌得一片空白。
除餘光中熄滅又閃爍的紅色光影之外,她的目之所及,隻有一雙在鏡片後的琥珀色瞳仁。
它近在咫尺,緊張地盯着她。
她能切實的感受到沈時禮護着她的身體。
他的身軀結實溫暖,他的吐息溫熱的落在她的臉上。
那雙緊張的眼瞳,在确認她沒事之後,眼神才變得放松些許。
沈時禮沒有說話。
可是他的實際行動和氣息變化,無不體現着他對她的緊張和在意。
被他護在身下的米娅。
她聽不見遠處的說話聲,隻是能清晰的聽到沈時禮的呼吸聲。
低沉又厚重,壓得她的心頭悶悶的。
好像被什麽東西包裹着,讓她呼吸不暢,心跳的頻率也跟着反常。
微風徐徐。
明明晚上的氣溫很低。
可不知道爲什麽,當風拂過時,米娅竟一點都不覺得寒冷。
就好像有一道屏障,過濾着寒冷。
面對緊密相貼的沈時禮,米娅忘了動彈,隻是不停的吞咽口水,直到……
“爸爸,你的手!!你的手流了好多好多血……”
沈司卿小小的身影,匆匆朝着他們跑來。
當他着急的語氣和清晰的話語落入耳裏,米娅猛地一下從剛才的恍惚狀态中清醒過來。
她的眼瞳猛地收縮。
原本失常的所有感官,都在此時變得正常。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蹿入她的鼻腔。
米娅情急的起身。
她的額頭撞到沈時禮的鼻尖。
至此,沈時禮才從米娅的身上離開。
他松開她,坐到一邊。
也因爲他的動作,米娅注意到——沈時禮原本包紮着紗布的右手,此時已經被鮮血濕透。
殷紅的血和白色的紗布形成醒目對比,刺痛着米娅的眼睛。
不等她說話。
沈時禮忍着疼,對他們擠出一抹笑:“沒事……”
他簡短的兩個字,音色輕顫。
用腳指頭想想,也知道他是騙人的。
他的手本就因爲燙傷,皮膚脆弱不堪,再經過剛才的一通翻滾擠壓,可想而知皮肉都被狠狠地摩擦出血。
光是想想都疼得發寒。
米娅自責的咬唇,沈司卿則被他的傷勢吓得直接大哭起來。
“哇——”
沈司卿大哭,指着那隻還在活蹦亂跳的小羊:“臭羊羊,臭羊羊,爸爸流血了,都是因爲卿卿,哇……”
他的哭聲,引來衆人的注意。
感覺到事态的嚴重性,幾人紛紛起身朝他們走來。
很快,三人被包圍。
“這麽嚴重,要不要去醫院啊……”
“流這麽多血……”
“啊這……英雄救美的代價有點大啊……”
一時間,沈時禮成爲被關注的重點對象。
這時。
傅言深問沈時禮:“基礎的醫用器械老宅都有準備,送你去醫院處理?還是……”
他的視線,落定在沈時禮身上,沒說完的下文伴随他的視線掠過米娅。
沈時禮明白他的意思,說:“沒什麽大礙,重新包紮一下就好了。”
他的話音落下。
蘇翊甯心照不宣的半蹲,輕拍沈司卿的後背,平複他的情緒安慰道:“乖乖,爸爸沒事兒,不怪乖乖,乖乖沒做錯事。”
她安撫着他:“乖乖先不哭了,讓媽媽帶爸爸去處理下傷口,等傷口處理好了,爸爸就不疼了,好不好?”
蘇翊甯耐着性子的哄着。
她溫柔的語氣和話語,慢慢驅散着沈司卿的情緒,讓他漸漸平靜下來。
“好……”
沈司卿點點頭,懂事的伸手擦着眼淚。
他說着,一雙淚眼汪汪的眼睛,看向米娅說:“媽媽是醫生,媽媽可以治好爸爸。爸爸不流血,爸爸就不疼了……”
衆人同仇敵忾,将治療沈時禮的事落到米娅的頭上。
雖然他們的撮合過于明顯,但米娅并沒有拒絕,畢竟——沈時禮是爲保護她而受的傷。
于公于私,她都應該爲他治療。
米娅沒有推脫,也沒有扭扭捏捏。
她主動攙扶沈時禮起身,說:“走吧,去看看傷勢。”
沈時禮配合的跟着她走。
原本想要跟着過去的沈司卿,被蘇翊甯攔下。
她握住他的胳膊,說:“乖乖,有媽媽在,爸爸不會有事的。你留下陪我們好不好?”
不等沈司卿答應,今天晚上數次碰壁的陸北辰,發揮自己的技能。
“就是,叔叔阿姨們陪你玩,保準你開心得忘記你爹媽……”
他說罷,開始自己的表演,上前一步就直接托起沈司卿的身體舉過頭頂,讓沈司卿像超人一樣騰空。
“飛咯……”
陸北辰耍寶帶着沈司卿玩。
在他的熱情舉動下,原本還沉浸在擔憂中的沈司卿,一下被扯開注意力。
從來沒有過這種經曆的他,被新鮮感刺激得興奮又開心。
很快。
在衆人的帶動下,沈司卿開心的咯咯笑。
清脆的笑聲在室外此起彼伏。
笑聲隐隐約約的傳進傅氏老宅内。
正在客廳的米娅和沈時禮,氛圍卻是和外面截然不同。
家傭将醫藥箱送到之後,便自覺識趣的離開。
偌大的客廳。
隻剩下米娅和沈時禮兩個人。
安頓沈時禮坐下後,米娅打開醫藥箱,取出相應的工具後,她半蹲在沈時禮的身側,手持醫用剪刀,視線落定他的右手。
經過這段時間的發酵。
沈時禮手上的紗布已經被鮮血濕透。
明明應該已經對這種畫面見怪不怪,可此時此刻,米娅卻蹙着眉心,無從下手。
從她的眼中看穿她的爲難。
沈時禮主動打破沉默,說:“沒事,你看着弄,我不怕疼。”
他說着,主動擡手示意米娅操作。
“就像我們的感情,就算殘破不堪,但隻要剮去潰爛的部分,用心去修複呵護,一定能長出新的皮肉,直到它痊愈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