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全在小屋子裏東搖西晃,始終難以靜心,老黃今天的話讓他的心緒起了波瀾,再難歸複平淡。
從踏進修真界,一路走到今天,死在他手下的生靈無數,而且都是出手狠辣,連元神都一并讓小神嬰吞噬掉,從不留任何機會給敵手。
但,那大多都是敵人,就算是敵人他也會給個痛快,可今天在花園中他才感受到什麽叫殘酷。
難怪他每次進入花園總感覺有眼睛在盯着自己,曾經都以爲這隻是自己的錯覺,現在看來這些感覺沒錯,應該都是來自那些失敗者碾成的血泥土壤中。
坐了半天,也猶豫了半天,他猛得站了起來,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最終咬咬牙沖了出去。
來到花園中,走到那三朵花苞面前,張二全輕聲道:“難怪你們三一直不肯開花,這生靈土壤污染嚴重,失去了靈性,變成了死地,要不我把這你們都超度了吧!”
他手中暗金色光芒流轉,使出了許久不曾用的厄運之力,一條條厄龍打入土内,而土壤瞬間冒出無數血紅的光點漂在空中,原本晶亮豔麗的花朵也變得暗淡無光,其内的花中仙子都在虛淡。
那些花中仙子臉上都帶着滿足,随着空中的清風徐來,她們也在慢慢消散。
“……解脫了!”
風中有些低低的呢喃,似笑非笑,似有感慨和解脫。
那三朵花苞這時輕搖根杆,在黑夜中綻放出了開來,花朵一瓣瓣打開,充滿神性的光芒,祥和安甯,花中仙子面容精緻,明眸皓齒,看着張二全輕笑道:“我本以爲你會以佛之法門,将我們都超度,原來是厄運毀滅之力,嗯,其實都一樣,失敗者化作養護花朵的春泥,我們自願與否都不重要,終究是我們失敗了,你如今将我們毀滅了,雖然并不算滿意,但也算過了……”
“算過了!”園丁老黃緩緩走了過來,神色複雜的看着張二全,說道:“她是我女兒,無數萬年沒與我說過話,也沒有開花了,沒想到這次開花卻是最後一次相見了。”
張二全臉上淡然,冷聲道:“我從一進來就能感受到滿園濃郁的悲傷,濃的讓我都感覺到身體發涼,這一年來我有無數次想毀了這裏,但每次看到你盯着這三朵花苞自言自語,我又有些不忍。”
“那你今日爲何會出手?”老黃說着,在那滿園中唯一的花中仙子身上打入一道光,那花中仙的身體似凝實了幾分。
張二全歎了口氣,說道:“你與你女兒的話,我聽到了。”
老黃搖了搖頭,笑道:“也罷,這塊碎片可以給你,但你得答應老黃一件事!”
“我也不是很想要碎片!”張二全随意的說着。
“呵呵!”老黃苦笑兩聲,哀求道:“我不是威脅你,隻是作爲父親的請求,我不想看着女兒真正死去,所以将這些失敗者碾成土壤,來維持朵兒的最後意識,如今我将碎片給你,便再無法照顧她,請求你将她意識帶出去,行嗎?”
張二全看了花中仙一眼,說道:“這碎片是什麽?”
“大人洞府的主控器,六塊合一,你用靈力将之煉化即可操控洞府爲自己所用,同時這裏所有的寶物也都歸你!”老黃如實說道。
張二全又問道:“你家大人是仙人?”
提到洞府的主人,老黃帶着無比的敬意,開口道:“大人最後是飛升仙界了,但他曾說過就算去了修界也是一方霸主,據說是因爲這個世界很特殊,是一個獄界,到了帝境若不夠強,就要被吸收,若不被吸走還能順利登仙,便了不得。”
張二全想了想,說道:“這裏看似祥和,但我感覺很不妙,若我也死在了這裏,帶着她又有什麽用?”
老黃扭頭看着花中仙,笑道:“朵兒,跟着他碰碰運氣吧,爹不能再照照你了……”
“朵兒從不怪你讓我也來試煉!可朵兒在花園中實在太難受了!”花中仙猶豫了下,緩緩開口道:“我便跟他去吧,也讓你心安……”
老黃欣慰的笑了笑,手中微微擡起,花中仙瞬間化作一道晶體,慢慢飄落手中,然後将之與碎片一并交給張二全,說道:“小張,你盡力吧,願你能集齊六塊碎片,成爲這仙府的新主人!”
張二全收到東西,說道:“下一關去哪?”
老黃說道:“你朝着前方走去,會看到一座閣樓,那便是下一處酒女的居所,那酒女蘭芝性格古怪,她曾負責爲大人斟酒,她的酒,嗯,你自己去體會吧!”
張二全點點頭,揮揮手向老黃告别,然後順着前路走去,其實他多少明白了點這裏面的意思。
應該是走過六關,集齊六塊碎片,便能控制這仙府,而要想得到這六塊碎片,就必須得完成六個碎片持有者的心願,廚師壯漢是希望能一展所有廚藝,所以自己吃了二十一年,他不光給了碎片,還幫助自己将靈力提的更加凝煉強大,雖然壓制了修爲,又回到了化神後期,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真實戰力要比之前強大的太多。
第二關園丁,他的心願應該就是朵兒,其中具體緣由他也懶得去分析了,但最終花苞開了,也應該是證明他女兒釋懷了,所以得到了第二塊碎片。
前路未知,回頭也已無路,張二全沿着路繼續往前走去,走了很久依舊未看到老黃說的閣樓,他也想飛,但這裏空間似乎根本飛不了,隻得無奈繼續步行。
走過白天黑夜,一直走了三天,他終于看到了一座精巧的小樓,當他來到門外時,小樓的木門自動打開了。
“咦,能走到蘭芝這裏的可不多,你進來吧……”
一個溫柔軟糯的聲音從小樓中傳出,似帶着一絲意外,讓張二全聽得渾身酥麻。
他身體一震,雙目金光一閃,摒棄雜念,大步走了進去。
樓中充斥着醉人的酒香,眼前一個身着素衣樣貌清秀的妙齡女子正在專心的釀着酒,至于她是什麽修爲,就和廚子、老黃一樣,他根本看不出來。
張二全抱拳道:“晚輩人族張二全見過蘭芝姑娘!”
蘭芝淺淺一笑,細聲道:“原來是人族的張公子,倒是與藥師先生同族呢,公子稍等,蘭芝将酒水釀好,試煉便可開始了。”
對方的聲音很客氣也很讓人舒服,張二全不由得放松了些,開口問道:“蘭芝姑娘,你這裏是考驗什麽的呢?”
蘭芝捂嘴輕笑道:“張公子還是個急性子,莫急,待會便知了呢!”
她又拎出幾壇酒放在桌案上,然後蓮步輕點,在小樓中飛舞一圈,随後房間中的牆壁上便多了幾處光亮,一陣陣清香之氣從光亮處漾出。
“好了,張公子請上坐!”蘭芝細聲道。
張二全也沒有猶豫,幾步上前來到桌案前,坐在了蘭芝身邊,聞着她身上的清香,他深吸一口,露出陶醉的神色。
“好香,酒香、木香、蘭芝更香……”張二全迷醉着雙眼輕聲贊歎着。
蘭芝淺笑,也不答話,素手微揚,随後房間中景色變幻,原本安安靜靜的木樓,突然變成了一座燈火通明的寬敞大殿。
殿中數名衣着清涼、粉紗裹身的美貌妖娆的舞姬在盡情的扭動着身姿,她們明眸如水,頻頻向張二全投來深情的凝望。
“這是……”張二全咽了咽口手,艱難的将眼睛移開,疑惑的看着蘭芝。
蘭芝爲他斟了杯酒,吐氣如蘭輕聲笑道:“公子嘗嘗這酒,蘭芝親手釀制的呢!”
望着杯中,又見動人少女那渴望的眼神,張二全歎道:“酒不醉人人自醉,甘願長醉不複醒啊!”
說完,将杯中酒一飲而盡,之後豪爽大笑道:“哈哈,好酒,再來一杯!”
蘭芝美眸一亮,雙目竟泛着淚花,用力的點點頭,随後又爲張二全斟了一杯酒。
張二全大口喝下,喝道:“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