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号,是許凡父母的忌日,這天一大早,他就準備好了香燭紙錢,還有水果糕點,準備帶着許苒去墓地祭拜。
一出門,陽子爸媽早就準備好了東西在門口等着了。
“都準備好了?”陽子媽媽問道。
“嗯,都準備好了!”許凡把東西放進車裏。
“那我們趁早去吧!”陽子媽媽說道。
原本許凡隻想帶着許苒去的,沒想到陽子爸媽早就計劃好了,東西也準備的比許凡還多,說是不管怎樣,他們鄰居住了這麽多年,也要當面跟他們說一說兩個孩子的事情,好讓他們放心。
許凡沒有拒絕,隻是紅着眼點了頭,把眼淚憋住了。
兩家人,開着兩輛車,直奔城南江城公墓。
跪在父母墳前,許凡心裏念叨着:“爸!媽!你們看,老天爺都覺得對咱家不公平,才讓我重新活一遍。你看看妹妹,現在好好的,以後也會更好的,你們泉下有知,就放心吧!”
許苒在旁邊跪着,已經哭得不行了,還不斷的在墳前燒着元寶紙錢。
陽子爸媽也臉色哀傷,陽子媽媽絮絮叨叨的對着墓碑說着這一年許凡兄妹倆的事情,聽得陽子都跟着抹眼淚。
快到中午的時候,五個人才從公墓裏出來,眼睛都是紅紅的。
看着頭頂要陰天的架勢,陽子爸爸說道:“我們趕緊回家吧,天氣預報說有大暴雨。”
許凡一直沉默着,許苒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回想這一年來,許凡爲了自己拼命賺錢,心裏就心疼的要命。
她拉住許凡,“哥!你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學習,以後要賺很多很多的錢,我不要你這麽辛苦!”
許凡愣了一下,笑了,摸了沐苒頭發一把,“傻丫頭,你哥辛苦啥!隻要你過得好就行。”
“哥……”許苒又哭了。
“好了,苒苒,咱不哭了,以後大家都好好的,你看,你一哭,也把你哥惹得傷心了!”陽子媽媽趕緊過來哄苒苒。
許凡紅着眼睛,笑了下,先鑽進車裏去了。
兩輛車回了家,吃了一頓沉默的午飯,許凡又離開了。
他沒去店裏,也沒去内河宅子,一個人開車跑到江邊去了。
天上烏雲密布,風也刮起來了,雨點一顆一顆的掉下來。
許凡就在江邊站着,一動不動,任憑雨越下越大。
他今天去上過墳後,不知道爲什麽,忽然心裏就産生了一種非常悲傷壓抑的情緒。
他從重生回來到現在,每天過得都很充實,也在無意間有了錢,還幫着發小一起賺錢。
身邊又有像嚴博易和陽子爸媽那樣的長輩在,按道理說,他不應該有什麽傷心難過才對。
這輩子無疑應該是精彩的。
可他就是覺得堵得慌。
他有太多的不能說的秘密。
爲了上輩子自己冤死,爲了秦若曦的背叛,也爲了重生兩世也沒能再見到的父母。
雖然妹妹保護下來了,但是父母的缺席,還是讓許凡的心裏像有塊石頭堵着似的難受。
他對着江水大吼着,夾雜着天上的雷電和陰沉的天空,看起來格外讓人可憐。
吼了幾嗓子,許凡的郁結緩解了一下,他深呼吸了一下,轉身準備回去了。
旁邊忽然出現一個像孤魂野鬼似的人,站在江邊一動不動,把許凡吓了一大跳。
仔細看去,才看出來是個長得非常漂亮的女人,年紀可能比許凡大幾歲,一臉的生無可戀,似乎下一秒就要直接跳進江裏去了。
許凡來回看了看,周圍空曠,一個人都沒有。
這要是跳進去,估計活不成了。
許凡死過一次,知道那個滋味,所以,他沒有掉頭就走,而是慢慢的走了過去。
距離那個女子兩三米的地方停了下來,也跟她一樣,看着江水。
“你也要自殺嗎?”過了不知道多久,女子忽然問道。
“活着太沒意思了。”許凡說道。
女孩子轉過頭打量了一下許凡,“是啊,活着太累了。”想了想,她又說道:“你就這麽死了,你家裏人呢?”
許凡反問道:“那你家裏人呢?”
“我家裏人?”女子仰起頭,笑的凄然,“他們眼裏隻有我弟弟,我拼了命的打工賺錢,都不夠他們索取的。現在爲了弟弟交了女朋友要買婚房,居然要我嫁給一個老頭子!”
女子臉上不知道是淚水還是雨水,反正許凡知道她在哭。
“然後呢?”許凡又問道。
“然後?哪有什麽然後啊!他們都收了十萬塊的彩禮,我不同意他們就打我,說是明天人家就開着車過來接人了!呵呵……”
許凡心神大震,她的言語觸動了許凡心裏最不想回憶的那一部分記憶。
上輩子,家裏那幾個所謂的親戚,趁着他上大學,把許苒嫁給了一個沒文化的農村人,最後不堪忍受家暴,上吊自殺了。
他不知道當初許苒出嫁的情形是怎麽樣的,但是眼前這個女子讓他認爲,當時的許苒可能和她一樣絕望無助吧!
“都什麽年代了,沒人管嗎?你沒報警?”
“誰管罵誰,誰又敢管?”
“就這麽死了,不是可惜了嗎?”許凡說道。
“有什麽可惜的,我死了,他們三人過得一定會很幸福的,我也不用每天打三份工,也不用去伺候那個滿身肥肉的男人。”女子捂住了臉。
“要是我,肯定不會就這麽算了!”許凡說道,“你就這麽死了,親者痛仇者快!爲了幾個人渣用自己的命去反抗,真的不值!”
“那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女子對着江水大喊着,接着就是嚎啕大哭。
等她哭夠了,許凡問道:“你在哪裏打工,平時做什麽?”
女子抽了幾下鼻子,似乎覺得反正要死了,索性也不隐瞞,一股腦說了出來。
“我原本考上大學了,家裏怕花錢,逼着我去上公費的職大,我選了美容美發專業,畢了業後,找了個挺大的美容中心,但是每個月隻有五百塊錢,家裏嫌少,我又咬着牙去飯店打工,早上擺個早點攤子,可他們還不滿足。總說我是隻知道吃飯的廢物!好不容易熬了幾年,工資也漲了,我弟弟也長大了,前些天交了女朋友,爸媽高興壞了,就開始張羅給弟弟買房子結婚用,可是家裏沒有那麽多錢,就把我,就把我……”女子眼淚又流了下來,“那個人就是個無賴,四十多歲了,老婆被他打跑了,我爸媽不知道怎麽認識他的,知道他能給十萬塊彩禮,想都沒想,也沒問過我,就答應了!”
這他媽的都是什麽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