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交流,雲光和這個如午後溫暖陽光般的少女告别,回到母親和他平日裏在城外居住的地方。
将今天所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告訴了母親,随後捏着一柄十石的弓箭捏在手裏不斷拉扯着弓弦。
徐端靜也停下了手裏的賬本,思考着兒子今天遇到的事情。
那個姑娘她當然知道,這幾個月前差不多天天往這邊跑,到了如今也隻是次數減少了一些。
車師混亂的情況讓她想要安靜蟄伏的想法實施起來很有難度。
外患肆虐,内部根本無法安穩。
幸虧這裏也是一城之地,而且也不是東炎治下不服管教的邊疆諸國。
一紙任命,讓這裏内部不和諧的聲音暫時安穩了下去,可來自内部的安穩隻是一時,如果不徹頭徹尾改變,這裏還是會一直亂下去。
邊疆諸國,看起來還是按照東炎内部的法令行事,可那些高居于上的貴族才是這裏解釋法令的人。
黑白之事,對錯之法,隻在他們一念之間。
來到這裏這麽幾個月,徐端靜不隻是隻關注自己的新搭建起來的鹽場。
還在小心翼翼觀察這裏的民生情況。
車師臨近草原,這裏的畜牧算是這裏爲數不多能拿的出手的東西。
可這個東西,在西域諸國的貿易競争中實在不算出衆。
而且這些牲畜還都是貴族們的産物,平民百姓隻能說是他們的家奴,他們隻是一群免費的勞動力。
鹽場的出現不單單是多了一條可貿易的商品,還多了一個沒握在貴族們手裏的财富産物。
這裏貧富差距懸殊,富者奢靡享樂,窮者饑寒交迫,不單單是這裏,東炎境内大多數都是如此。
車師境内的情況隻是冰山一角,哪怕沒有鞑靼遊牧這個外患,徐端靜敢斷言,這裏的百姓還是一如既往的窮。
想到這裏徐端靜有些疲憊的揉着眉心。
深谙屠龍之術的她,很清楚爲什麽會這麽窮。
生産力低下,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可這個時代,别說生産力,就連産生物品的生産資料都是上層之人牢牢把控的東西。
沒有人會爲别人白打工從而感到幸福,從而能發自肺腑的去辛勤勞作。
因爲努力到最後,那些東西沒有一份是能在他們這些勞苦之人的手中。
至于鹽場開設的這麽順利,那可是徐端靜沒有克扣一絲一毫因爲他們勞動而獲得的财富。
徐端靜想起那個滿眼希冀,詢問自己解決車師窘境的阿米娜*利亞德。
姑娘善良,心美,可身爲既得利益的她有勇氣将這裏重新來過嗎?
徐端靜不敢賭,輸了死的可不隻她一人。
鹽場的利潤,還有今日放出的信号,徐端靜敏銳的嗅出車師境内一絲不對勁的氣息。
看似是阿米娜*利亞德這個新任翁主爲兒子在她父親哪裏讨要來的職位,可加入車師境内沒幾年的他們,要是沒有看得上的東西。
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們可不會讓外來人沾染軍權,族内子弟那麽多,輪也輪不到他們。
“這麽着急開始站隊了嗎?”
徐端靜輕輕呢喃一句,拿出紙筆開始奮筆疾書。
“光兒,将這份拜帖送往車師侯府!”
徐端靜将寫好的拜帖裝好,遞給還在院中拉弓的兒子。
“娘,我知道了,還有您給我寫個招巡邏隊的告示,我順道貼在城門口!”
“嗯,你等會兒!”
拿着娘親的拜帖,還有新出爐的巡邏隊招人告示。
雲光再次來到了車師城。
剛進城門,門口的守軍就開口朗聲沖雲光搭着話。
“見過雲隊率!”
今日關于讓雲光組建巡邏隊的事情,車師軍中可傳了個遍。
各種各樣的聲音都有,隻不過都是在私下裏交談。
雲光被人這麽稱呼,還有些不習慣,撓着頭有些害羞的應答。
“你忙你的,我貼個告示就走!”
“隊率您請便!”
雲光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在這處車師城那可是有了很大的名氣。
不談論人家母親開設的日進鬥金的鹽場,就是這一身打遍校場無敵手的武藝,那也是城中長時間人們口中談論的對象。
一個外來人,沒幾個月,就已經到了隊率職位,這讓軍中混迹的一些家族子弟的老兵油子很是不滿。
不滿歸不滿,可還是毫無辦法,障塞尉和輔國侯同意的事,他們也隻能酸溜溜的看着。
貼完告示,禮節性的道了個别,雲光趕忙爲母親去送拜帖。
站在車師侯府的門下,恭敬的沖着門口守衛的人通報了一聲。
“校場雲光特此求見車師輔國侯!”
雲光雙手作揖,微微彎腰,沖着門口的守衛行着禮節。
“你在此等候,我等需進去通報一聲!”
守衛對視一眼,也沒有出聲驅趕,說這裏不是雲光能來的地方。
這段時間,這張臉,這個身高的雲光誰人不識?
三個月前,車師輔國侯得了個黑熊的全屍,高興的嘴都合不攏。
聽侍奉之人說,輔國侯私底下當時還想要将他們利亞德家族之人的女子下嫁過去呢!
雖然隻是一個玩笑話,保不齊以後假事成真呢?
并且輔國侯的大女兒可是和這位關系很不錯,阿米娜*利亞德翁主還時常說自己認了個弟弟呢!
“雲光謝過二位侍衛了!”
“份内之事!份内之事!”
簡短的寒暄之後,一人離開了這裏,雲光也安靜的等候在原地!
過了沒多久,通傳的侍衛再次跑來。
“輔國侯已經在議事廳了,跟我來吧!”
進了侯府,雲光也沒有四下打量,目不斜視亦步亦趨的跟在侍衛的身後。
拐過幾個拐角,躍過幾座低矮的假山,被人領到了議事廳!
“雲光拜見輔國侯!”
“免禮吧!”
“謝輔國侯!”
雲光作揖拜見現在是車師的主人,禮儀舉止都無可挑剔。
“你娘在城外鹽場還好吧!”
“謝輔國侯記挂,卑職母親身體安康!”
“嗯,不知今日你來所謂何事?是又獵到什麽新奇玩意了嗎?”
“輔國侯見諒,這幾日失了手,沒有獵到!過幾日,小子去外轉一圈,替輔國侯獵個好一些的獵物!”
“嗯!不知道你來所謂何事啊?”
輔國侯聽見雲光沒有帶什麽新奇的獵物,一時間興趣平平,漫不經心的詢問着。
雲光從懷中掏了掏,将此前瘦身被攥在手裏的信再次掏了出來!
“輔國侯明鑒,這是我娘的拜帖!”
輔國侯沒有說話,隻是輕輕一擺頭,很快就有婢女迎了上去,恭敬的結果手中額信封,打開之後确認沒有危險後,雙手高舉,攤開了那個信紙。
拜帖上也沒有太大的事,隻是徐端靜說将他們族中在中原賴以生存的東西做了出來,想要獻給輔國侯!
“退下吧!”
沙迪克*利亞德輕輕擺手,讓高舉信函的侍女退了下去!
果然,這個從中原出來的女子,對于這樣的事很敏銳啊!
想到這裏,輔國侯嘴角不由自主的帶起了一絲微笑。
“你娘的拜帖孤收到了,回去給你娘說,明日來便是!”
“喏!”
輔國侯沙迪克*利亞德将拿捏在手中的拜帖放在案邊,單手撐着下巴,打量着微微低頭的雲光。
“巡邏隊的事情你可要上心,要是出了纰漏,可是要軍法處置的!”
“輔國侯放心,卑職已經在城門口貼了告示,最短時間内将後城地界的巡邏布防安排妥當,絕不會出半點差錯。”
“嗯,不愧是能獵得蠻熊的英雄少年,做事的确雷厲風行!”
“謝輔國侯誇獎。”
“巡邏隊所需兵器甲胄,障塞尉哪裏應該給你通氣了吧!”
“禀輔國侯,障塞尉彌陀*薩費已經告知!”
“不錯,不錯,好好幹,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喏!”
“好了,沒什麽其他事,去做你的事吧!”
雲光抱拳躬身,倒退着退出了這座宅邸。
“喏!”